也罢。
看到那孩子谢绝了摊主的好意,付钱买了先前说的那款没见过的动物,兴高采烈地朝他走来,他想。
这般活泼,带出神宫见见世面,也不算错。
“你的法术,不能咻——一下,送我们到合国啊?”夜晚宿在客栈,临睡前伊镜晓揉着眼睛问。白天疯玩了一阵,晚上他就困了。
“北域离国都很远,况且我赶路的法术并非缩地成寸之术,消耗较大,需要休息。”宣仄说,熄了客房内其他灯火,仅留了桌上一盏灯,“不过来回时间短,大概四日左右。所以无须担心,去睡吧。”
“那你呢?”伊镜晓看看唯一的一张床,又看看宣仄。
“我在此打坐便好。”
“不,你去床上打坐。”伊镜晓耍赖,“那床太软了我睡不惯。”
“还有睡不惯的?”
“是啊。”伊镜晓打了个哈欠,“我认床的。神宫那群修士什么什么……苦行!对,这个!床板都是硬邦邦的,不睡还不踏实。”
宣仄好笑:“你是说你要打地铺?”
“嗯哼。”
灯火摇曳,映出眼前人认真的金色眼睛。宣仄凝视良久,看得伊镜晓不好意思的时候,终于顺从本心,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看着就很软的头发。
“诶。”伊镜晓懵了一瞬,脑子都清醒了,差点跳起来,“等等等等!你你你!长不高的要!”
这回宣仄真笑了,松手,柔声说:“没关系,去睡吧,我守夜。”
“客栈里守什么……”
“不好说。”
伊镜晓沉默了一会儿,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他,最后老老实实地说:“哦。”
人都坐到床沿了,又望过来,欲言又止的模样,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别开头说话:“那个……其实,一起睡也可以的!都是男的怕什么,又不是黄花大姑娘!”
见宣仄没回话,伊镜晓又慌忙补充道:“这!这……客栈地板脏,又冷的这晚上……”话语都颠三倒四了。
宣仄忍不住,又笑,走过去又手欠。这回伊镜晓眼疾手快地避开了,踢了鞋子“骨碌”一下滚到内侧:“我睡了!”
“好。”
宣仄没躺下,就随意地坐在床沿,偏头注视背朝自己,缩在墙边的小家伙。
应该是自己判断错了。
他不知道将这孩子卷入这件事会导致什么后果,但既然是因为他的私心将这孩子扯入这滩浑水,那么即使付出一切也要护这孩子周全。
这样对神宫,对他自己的良心,都有个交代。
问天渊在合国创立之初有九名司天监,千年后仅余六名。
他的师傅是其中之一。
然而天意难违,纵是七层凌虚的修者,面对流逝的寿元与无法突破的困境,终是无能为力。八层自照现世只有五名,七层凌虚也是死一位少一位,但放眼合国,再找出一名七层凌虚境的修者来顶替空缺的位置,是完全可以的。
那时他还是六层逍遥境,是师傅立的遗嘱,让他当上了司天监。
而好巧不巧的是,就在接任前日,关窍松动,他突破至凌虚境,彻底堵死了他人的口舌。
“宣仄,如今合国不比以往,问天渊同样。”
师傅曾告诉他。
“要变天了……”
人终究有私心的,无私之人少之又少。
寿元的流逝终究改变了许多人的初衷。
权力的欲望也逐渐吞没了无瑕的初心。
他清楚,非常清楚,如今五名司天监纷纷站队各自的君主,只余下他这个所谓新人,二愣子,不懂变通的傻子。
他并非不懂变通。
最初的问天渊是与皇权相互制衡所设。三名君主,九名司天监,合国就这样相互制衡着不发生动乱。权力的争夺是要流血的,但百姓何辜。
所以他不站队。
即使如同蚍蜉撼树,即使天意难违,能多维持这虚假的和平一刻,他不介意做那个所有人的眼中钉。
于是他有了这次北上。
关于成神的,线索。
他们司天监私下间是有交流,他也明白,剩余五名中三名惧怕的是衰老与寿元,而姚姓君主手下的那位国师手中,据说有成神的线索。
如今六名司天监,三名选择追随姚姓君主,二名选择追随君姓君主,所有人都在等他这一票,毕竟是最年轻的凌虚境修士,而且会的术法在常人眼中极为诡异。
安排他北上拜访神宫时他也在期待,期待掌握成神线索,以期与那位国师形成制衡。
神宫的祭司宗术不知为何,毫无保留地跟他交代了神宫所知道的一切。或许并非所有。
但那些足够颠覆他所有认知。
神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