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人
    我抱起它下了床,宽松的白蓝病号服上沾着一点血,应该是做完手术沾上的,衣服里凉飕飕空荡荡的,我一手拎着猫,空出一只手拉开领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要喷鼻血了,是真空。

    007注意到了我的沉默,趴上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看,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它认真的小眼睛,还有翘起的小鼻子,它实在太可爱了。

    “你在看什么?”

    我倒想问它在看什么,把它的脑袋握在手心里,整理好领子,低头寻找鞋子,却没有找到,只好光着脚往外走,它还在问我在看什么,我回答道“在看我的肚脐眼。”

    “你要去哪里?”

    我皱了下眉头“我去找我妈妈,大晚上的她应该在我床边睡觉才对,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拉开床帘,中央空调的风很冷还没发调温度,脚下瓷砖冻的我骨缝发酸,这个六人病房是一级护理病房,因此门口就是护士台,我走出门,空调房外的温暖让我背后立马出了一层薄汗。

    亮堂堂的白晃晃的走廊,护士坐在护士台前,我只能看见几个脑袋待在台上,一个护士推着推车到了我的面前,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无比,我见过她,她是我草莓过敏休克住院时的护士,她像是没看见我,从我身边推车而过。

    我站在路中央,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里光相较护士站要暗一些,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脏衣篓车停在一边,我看的是尽头上发着绿光的治疗房标识,指向左边拐角处。

    治疗房其实就是热水房,也许妈妈是去那里接热水了,我脚踝一动,往那走去,突然,车轮滚动声停止了,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我感觉有人在注视着我,余光里护士台的人不知何时齐齐抬起了头,模糊的脸正朝着我。

    我缓缓回过头,惨败的灯光照进黑暗的病房里,恰好停在那护士洁白的裤腿,她的上半身全部影藏在黑暗里,我却能看见那双有些微肿的漆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觉得血都凉了,一阵器械碰撞声,她从推车上拿了一个东西,接着毫无预兆地朝我快步走来,脚步声啪啪地非常重,眨眼睛就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光里,阴影投射在她眼下,口罩遮挡了她毫无情绪的脸,我只能看见她朝我伸出的带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

    我僵在原地,耳朵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滴了一声,她将东西拿出来后看了一眼温度,将塑料壳放在我手里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看着她娇小的背影陷入黑暗,背后的虚汗已经湿透了薄薄的病号服,我渐渐感到了寒冷,接着慢慢松出那口气。

    原来只是测体温啊。

    我迈开步子朝治疗房走去,手腕上的塑料手环膈着手腕,我摸了摸这光滑的住院手环。

    路过污洗间,里面有一个人对着门坐在那,黑衣服的阿姨,她长的很丑陋,脸上满是大苦瓜一样的褶皱,眼皮也松弛的挡住了半个眼睛。

    她静静看着我,我只看了她一眼,这个人我在住院时也见过,她是隔壁床的护工,正在为考试而努力,记得她曾拿着手机问过我足桡骨的桡字怎么念。

    绕过转角,进入热水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粘稠的黑暗,我又看了很久,喊了声“妈妈。”

    没有回应。

    偌大的医院只剩下了寂静和黑暗,我赤脚站在黑暗前,低下头“007,这里不是医院对吧?”

    我抬起手环,果然,上面写着[变态反应科,b区17号床,李耀,2005年8月15日,17岁。]和一个二维码。

    常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在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时我就该知道的。

    “我一个跳楼做手术的,怎么会在变态反应科,这是我过敏休克的科室,你把我弄哪来了。”

    007脸上的毛蹭在我脸耳廓里,它说“[终世界限],梦与现实的分割处,未来与现在的交织点。”

    我靠在墙上“你在扯什么东西?好好讲。”

    007似乎嘿嘿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喜欢文艺一些的。”

    你是否对一个第一次到的地方感到似曾相识,是否在发生了一件事后突然惊觉曾经在梦中已经经历过。

    当你意识到时,两条时间线已经交错且各朝天奔。

    这个将永远存在的交错点,它就是终世界限。

    “这里不是现实也是现实,它没有未来,没有过去,但它确实存在,如果把时间比做一个立体直角坐标系,主时间线沿着x轴前进,它就是沿着z轴垂直向上,但这不是前进,只是因为一个点的可能性重重叠加,由点变线了而已。

    是的,时间其实只有相对过去和相对未来,现在会是过去的未来,也是未来的过去,过去也曾经是未来,未来也必将成为过去。

    如果那条将与你交错时间线能量过大,它的波荡让你意识到了自己会怎么选,最终你做了相反的选择,改变了未来,也就是所谓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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