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是京中人人称羡的贵女,可这副皮囊下的魂,早就不是那个能写出“雁带江南一片秋”的温以羡了。
她捂住脸,声音里掺着压抑的哽咽,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砸在冰凉的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为什么偏偏是我……”
委屈和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趴在梳妆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不敢哭出声,任由眼泪把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不知哭了多久,窗外的日影斜斜挪过窗棂,落在她湿透的衣袖上,带来几分微凉。
她渐渐止住哽咽,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满脸的泪痕,又觉有些狼狈。
这副模样,若是被知余回来撞见,免不了又要追问。
她撑着梳妆台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扯过锦被裹住自己。
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日沈若恩的话,每时每刻都在无声地提醒她:你不是温以羡!你不是温以羡!
迷迷糊糊间,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梦里是漫天黄沙的边境,沈若恩站在城楼上望着南飞的雁,转头对她笑,说“你看,是‘雁带江南一片秋’”;可下一秒,风沙卷来,沈若恩的脸变成了叶槿的模样,握着长弓对着她:“你到底是谁?”
她猛地惊醒,额角沁出冷汗,窗外已泛起暮色。
“醒了?”
温以羡这才惊觉屋内并非只有自己,循声望去,只见陶氏正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坐着,她一身月白绣折枝菊的褙子,手里正捻着串菩提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询的温和。
她心头猛地一紧,忙用锦被掩住方才哭红的眼尾,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娘亲……您何时来的?”
陶氏指尖的菩提子转了两圈,放下手时,目光扫过她微湿的鬓角和枕边皱巴巴的帕子,却没点破。
只淡淡道:“知余说你身子不适,我来看看。方才你睡得沉,梦里似是魇着了,攥着被角喊‘别问了’。”
温以羡的脸唰地白了,指尖下意识绞着褥子。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却见陶氏起身走到床边,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玉镯触感。
“是什么事让你烦扰?”
温以羡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有……我只是……”
话没说完,喉间竟有些发堵,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差点又要涌上来。
“以羡,为娘有一事想与你商讨。”
温以羡心头一怔,忙回道:“娘亲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叫你以羡,可你又偏偏是以羡……”
温以羡彻底愣住了,陶氏看在眼里,没有等她回话,继续说道。
“大师说她会在十六岁的某一天离我而去,所以你刚满十六我便吵闹着要去江南,我不敢看着你死去……”
“直到你爹爹写来书信我才敢回来。其实你爹爹也早就知道你不是她,可看到你对着我们撒娇的样子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自己你不是她。”
“我很庆幸……”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本散落在桌角的诗册,指尖抚过页边原主留下的指印,目光飘向窗外渐暗的暮色。
“那些事情忘了便忘了吧,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温以羡攥着被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想到陶氏竟早就察觉,可这份察觉里没有质问,只有藏不住的疼惜。
“为娘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难。”
陶氏转过身,眼底泛着点水光,却笑着抬手替她拭去眼角不自觉落下的泪。
“你不用逼自己记起从前,也不用怕露出破绽。在我和你爹爹眼里,你就是温以羡。”
这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温以羡憋了许久的情绪。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陶氏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出声,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恐慌全都泄了出来。
“娘亲……”
陶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哽咽,却依旧温和:“傻孩子,什么真的假的?能让我再抱到你,能让这温府再有人气,你就是我的女儿。”
温以羡埋在陶氏怀里,眼泪把她月白褙子的衣襟浸湿了一片,却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连哭都比先前畅快了些。
陶氏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时那样,安静又稳妥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余小声的抽噎。
陶氏才轻轻推开她一点,用帕子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她发红的眼尾时,动作放得更柔:“哭出来就好了,这些日子,你定是把自己绷得太紧。”
温以羡吸了吸鼻子,望着陶氏眼底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