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瑾望着她挺直的肩背,喉结微滚。
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宫宴上的酒,是应付人情的。能少喝些,总是好的。”
叶槿的手指顿了顿。
这话里的关切太过直白,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抬眼看向身前那棵柳树,柳枝垂落的影子扫过黄土:“殿下有心了。”
她避开他的目光。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我与你同路。”
陆淮瑾立刻道,生怕慢了半分。
“正好也要回府取些东西,傍晚一同入宫。”
叶槿想说不必,却对上他眼底的坚持。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也好。”她终是点了头。
两人并肩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玄色的袍角偶尔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像两只互相试探的蝶。
“阿槿……”
陆淮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可有心仪之人?”
叶槿的心猛地一跳,捻着花瓣的指尖骤然收紧,将那片柔嫩的紫蓝捏得皱缩。
她侧头看他,声音比护城河水更冷些:“殿下此言何意?”
“没什么……”
陆淮瑾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脚步声却逐渐靠近:“只是方才见你与谢卫昭在楼下说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叶槿眸中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道:“寒暄罢了。殿下倒是有闲心关注这些琐事。”
她将捏皱的花瓣掷入河中,看着它随波漂远:“臣一心唯有军务,至于‘心仪之人’,从不敢想,也不必想。”
陆淮瑾望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喉结动了动,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河面,轻声道:“那温以羡呢?”
叶槿望着花瓣漂远的目光骤然一顿,像是没料到他会提这个名字。
风卷着蓝花楹的香气漫过来,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片刻后,叶槿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温小姐性情温婉,勇敢果断,是京中贵女翘楚,与臣不过是相识的好友罢了,臣对她从无他念。”
陆淮瑾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但他没有追问。
护城河水静静淌着,载着那片被叶槿掷入的残瓣,渐渐漂向远处的桥洞。
他沉默许久,直到河风卷着凉意吹得袍角微动,才缓缓回神,大步跟上叶槿。
……
“小姐,今日的接风宴定是格外热闹的,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
温以羡坐在廊下,指尖捻着片枯叶,指腹摩挲着叶脉上的褶皱,目光落在阶前蜷着的几只秋虫上,没甚波澜。
知余凑近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不解:“这次宴会叶都督也会去呢,您前几日还念叨着许久没见她了,怎么今儿个反倒……”
“就因为她在。”
温以羡打断她的话,指尖的枯叶被捻得更紧,边缘微微发卷。
她抬眼望向院墙那头的天,云层被风吹得薄透,漏下几缕淡金的光。
“我能感受到她在刻意疏远我……”
温以羡撇了撇嘴,脸上全是无奈。
“今日在街头,她明明看见我了,却装着不认识……”
她轻声道,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从前她从不这样……”
知余闻言愣了愣:“会不会是都督最近手头事太多了?”
温以羡摇摇头,将枯叶扔在地上。
“可她以前从不这样……”
她望着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声音轻得像叹息。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穿着青布短打的小厮手里捧着个描金紫檀木的柬盒,恭敬地向着温以羡说道:“小姐,府外送来张请柬,是沈校尉的嫡小姐差人递来的,说是三日后在东篱院办赏菊会,请您赏光。”
温以羡闻言指尖一顿,抬眼时眉梢微挑:“沈校尉?哪个沈校尉?他这位嫡小姐,叫什么名字?”
小厮忙躬身回话:“回小姐,是城南戍守的沈昭武校尉,听闻前些日子刚从边境调回京城。至于那位小姐,送柬的丫鬟说,闺名唤作沈若恩,说是早就听闻小姐您的名声,盼着能邀您一同赏菊。”
“知道了。”
温以羡轻笑一声,将柬盒递给知余。
“三日后我去便是。你替我回个话,说多谢沈小姐相邀,届时定准时赴约。”
小厮应声退下,知余捧着柬盒笑道:“小姐,奴婢听说东篱院的‘墨菊’开得极好,到时候咱们还能摘几朵回来插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