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未醒?”
陆淮瑾声音压得轻,目光扫过只留了条缝的房门,夜风裹着丝丝酒气混着晨雾漫过来。
雾弦闻言躬身,低声回他:“回殿下,主子昨夜很晚才睡,喝了整整一坛……不让人近身伺候。”
陆淮瑾眉峰骤然蹙起,指节无意识攥紧了袖中密报。
“她为何喝酒?”
他追问,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的急:“是漠北的事?还是……旧伤犯了?”
雾弦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闷:“昨日主子去了天牢一趟,回来后情绪就不大对劲,坐在库房的阶梯上独自喝酒……”
这话落,陆淮瑾指尖猛地一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刚要开口,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带着酒后的沙哑。
陆淮瑾指尖的力道松了松,转头对雾弦沉声道:“去小厨房吩咐,备些清淡的粥点和醒酒的小菜,多放些暖胃的姜丝,别太烫。”
雾弦正准备应声退下时,他又补了句:“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扇门。”
话音落,他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板,屋内没应声,只隐约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陆淮瑾略一犹豫,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晨雾裹着天光漫进屋内,屋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酒气,混着安神香的清苦。
软榻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月白寝衣被蹭得凌乱,一截皓腕搭在榻沿,指节无意识蜷缩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出细润的光泽。
许是酒意未散,她眉头微蹙,喉间偶尔溢出细碎的呓语,像被什么魇住般,肩头轻轻颤着。
陆淮瑾放轻脚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眼角绯红的痕迹上,指尖悬在她眉心上方,终究只是轻轻拂开她颊边黏着的碎发。
他没叫醒她,只转身将窗边敞开的窗扇拢了拢。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指尖摩挲着袖中那份关于漠北使臣的密报,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不安的睡颜上,没再移开。
晨阳爬过窗棂,在叶槿散落的发间镀了层暖光。
她不安地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低吟,像是梦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榻上的锦垫。
陆淮瑾的心跟着一紧,起身时靴底几乎没蹭出声响。
他俯身看她,见她眉头拧成个深结,唇瓣无意识翕动。
陆淮瑾犹豫了瞬,终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心,动作轻得像怕惊飞檐下的雀。
不知是这触感起了作用,还是梦魇暂歇,她的呼吸渐渐平顺些,攥着锦被的手也松了松,只是额角的汗还在渗,濡湿了他落在她鬓边的指尖。
他从怀中取出块温热的帕子,蹲在榻边替她拭去额角的汗。
帕子的暖意触到皮肤,她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往帕子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忽的,她肩头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惊到,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攥着锦被的手又紧了几分,指缝里都沁出了汗。
陆淮瑾起身时带起的风拂过烛台。
他没再犹豫,屈指在她手背轻轻敲了敲,声音放得极柔:“阿槿?醒醒。”
这声唤像颗石子落进温水,她睫毛颤得更急,终于缓缓睁开眼。
眼底蒙着层水汽,酒意混着梦魇的余悸,让她没立刻认出人,只茫然望着他,呼吸还带着点急促。
“是我。”
陆淮瑾放缓了声,指尖虚虚悬在她眼前。
“做噩梦了?”
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缓过神,哑着嗓子应了声。
话落,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陆淮瑾知道她要强,所以没再多问什么,只转身去案边倒了杯温水。
他走到榻边,低声道:“先喝点水润润喉,酒气还没散。”
叶槿没动,只侧着身,发梢垂在锦被上,像株刚经了霜的草。
陆淮瑾也不催,就着她偏头的姿势,微微倾身,将杯沿递到她唇边,指尖轻轻托着杯底,力道稳得很。
温热的水触到唇瓣时,她才犹豫着抬了抬眼,见他目光落在杯沿,没看自己,便悄悄松了口气,小口小口地抿着。
水喝了大半,她喉间的干涩缓了些,刚要开口说“够了”,陆淮瑾已先一步收回手,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榻边矮几上。
“再歇片刻,早膳该备好了。”他语气温和,却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矮几上的茶杯还留着温意,叶槿刚要撑着榻沿坐起,手腕就被轻轻按住。
陆淮瑾的指尖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稳稳制住了她的动作:“刚缓过来,别逞强。”
她抬眸看他,眼底还剩点未散的昏沉,却犟着抿了抿唇:“使臣的事……”
“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