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轻微声响。
温以羡跟在她身后。
院内只种着几株老桂,枝叶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将地面割得光影斑驳。
窗纸上透着一点昏黄的灯亮,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斜倚在榻上。
“温姑娘?”
屋内传来赫连洵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虚弱,却依旧藏着几分警觉。
“我是叶槿。”叶槿停在外间窗下,声音压得极低。
屋内的灯影顿了顿,随即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片刻后,里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缝。
赫连洵披着件深色外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唇边还留着未褪尽的病容。
看见叶槿,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侧身让她进去。
“叶将军怎么来了?”他声音里带着些微不稳。
叶槿的目光落在赫连洵虚浮的脚步上,眉头微蹙:“伤势比预想的重,命还挺大。”
赫连洵靠着门框喘了口气,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能捡回条命,已是侥幸。”
他往里走了两步,在榻边坐下,望向叶槿身后的温以羡:“幸好有温姑娘在,不然……”
叶槿皱了皱眉,没等他说完便往前一站遮住了他的目光。
赫连洵见罢,也不恼,摇了摇头慢吞吞说道:“叶将军倒是护短……今夜来找我,想问什么?”
叶槿从怀中取出一瓶药,塞到他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指腹,下意识缩了缩,“城外的事,我已查到些眉目,动手的人不止一波,背后似有勾结……”
赫连洵低头咳嗽两声,指腹摩挲着方才叶槿塞给他的药瓶,声音里裹着寒意:“那日伏击来得太急,对方清一色玄衣蒙面,招式狠戾却无章法……”
他顿了顿,眉峰蹙起,“我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刺杀我?但我认得他们箭镞上的毒,这东西北境才有,寻常杀手根本接触不到。”
叶槿指尖微凉:“北境与大靖素无往来,除非有人从中牵线。”
她坐在窗边靠椅上,扫过外面沉沉的夜色,又转向赫连洵半睁着的眼睛:“赫连洵,你来大靖的目的是什么?”
赫连洵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叶将军宽心,我此次来大靖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眸色暗了暗,“我是瞒着所有人,独自来中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大靖境内就被盯上了……”
叶槿见他神色复杂,便没再追问,只道:“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温小姐只能护你一时,等你伤势好些,我会给你安排别的住处。”
话罢,叶槿对着温以羡颔首,转身消失在了夜幕里。
温以羡看着叶槿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边。
赫连洵半靠在床头,见她过来,睫毛微颤了颤,想说些什么,却被她轻轻按住了手背。
“伤口还疼吗?”她声音放得很轻,指尖轻轻将边角掖好。
赫连洵喉间动了动,最终只摇了摇头。
“多谢温姑娘。”
“不必客气。”温以羡收回手,起身吹灭了床头的烛。
“你好好歇着,有事便唤我。”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将一室寂静拉得漫长。
……
天刚蒙蒙亮,窗纸还泛着青灰,温以羡便醒了。
外间的榻本就硌得慌,她又夜里警醒,稍稍有动静便睁了眼,索性起身,从梳妆柜中拿出了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
针脚密一阵疏一阵,线头还在外头翘着,显得极其笨拙。
她捏着荷包轻轻摩挲,指腹无意识蹭过那凹凸的针脚,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您醒得这么早?”知余端着铜盆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她脚步顿了顿,见自家小姐对着那荷包出神,便放轻了动作,将铜盆搁在一旁的架子上,“水都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温以羡这才回过神,抬头时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怔忡。
“知余,你说她到底会不会喜欢这个荷包啊?”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娇憨。
知余拿起帕子浸了温水,笑着打趣:“放心吧小姐,这个荷包可是您亲手绣的,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说不定啊——她也有礼物要送你呢!”
温以羡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微凉的水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嘴角弯了弯:“就你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