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羡赶紧坐直了身子,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速度快得像阵风。
“慢点吃,”温庭礼见她呛得轻咳了两声,忙递过手边的茶水,无奈道,“又没人跟你抢。庆功宴在晚上呢,就算你从现在吃到午时,也赶得上。仔细噎着……”
早饭过后,温以羡揣着满心欢喜,乖乖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等着,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那棵抽了新芽的桂花树,仿佛盯着树影移动,就能把这慢悠悠的白日熬过去。
丫鬟来请她去园子里散散步,她也连摆手。
就这么坐着,从日头偏东到日影西斜,直到天边染了层橘红的晚霞,府里开始张灯结彩,她才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是不是快出发了?”
登上马车时,温以羡的裙摆都带着风。
车帘刚落下,她就按捺不住地掀开一角,往外瞧。
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往来行人的笑脸,马车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轻快的风。
“小心点,等会儿从马车上滚下去了。”温庭礼坐在一旁,看着她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去,无奈地伸手将她往回拉了拉。
温以羡却像没听见似的,手指把着帘边,一会儿掀起看街景,一会儿又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怎么还没到呀?爹爹,是不是前面就是宫门了?”
话音刚落,她又猛地掀开帘子,恰好望见远处宫墙上悬挂的大红灯笼,像一串垂落的星辰。
“爹爹你看!是宫灯!快到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连带着马车里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急切的暖意。
车轱辘的声响渐歇,车夫恭敬地搭好手扶。
温以羡不等温庭礼开口,已攥着裙摆雀跃地跳下马车,脚尖刚触到青石板,便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
朱红宫墙绵延向远方,檐角飞翘处悬着鎏金铜铃,风过处叮咚作响,倒比街市上的喧闹更添了几分肃穆。
方才远远望见的宫灯此刻就在眼前,盏盏皆是琉璃罩子,里头烛火明晃晃地烧着,将灯上描金的龙凤纹样映得愈发鲜活,顺着宫道一路铺过去,真如银河落了人间。
“哇……”她下意识拉住温庭礼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宫门前的石狮子獠牙外露,透着股威严。往来的内侍宫女皆低眉敛目,脚步声轻得像风拂过。
“进去吧。”温庭礼拍了拍她的手,她这才回过神,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小碎步跟着往前挪。
踏入太极殿时,殿内的暖意与光亮几乎要将人裹住。
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映着穹顶垂下的九盏九龙衔珠灯,烛火跳动间,龙鳞似有金光流转。
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服上的绣纹在灯影里明明灭灭。
阶下乐师奏着《凯旋乐》,编钟声清越如冰泉落石,丝竹声柔婉似流风拂柳。
温以羡被温庭礼护在身侧,偷偷抬眼瞧那御座上的帝王。
明黄蟒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灯下发亮,帝冕前的旒珠轻轻晃动,遮了大半面容,只偶尔透过珠隙瞥见一抹沉稳的笑意。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司仪官清亮的唱喏:“镇国将军叶槿到——”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身影已踏着编钟的余韵迈入殿中。
玄色朝服上用银线绣着麒麟纹样,行走间似有瑞气流转。
叶槿大步流星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如金石:“臣叶槿,参见陛下!”她身形未动,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已漫开来,连阶下乐声都似顿了半拍。
御座上的帝王抬手,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叶将军免礼。此番北境大捷,将军居功至伟,快些入座吧。”
叶槿谢恩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侧,恰与温以羡偷望的眼神撞在一起。
温以羡慌忙低下头,手指却忍不住绞紧了衣袖。
叶槿倒像是没在意,转身走向武将之列时,玄色袍角扫过金砖,带起一阵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硝烟气,与殿内的龙涎香混在一处,竟生出几分奇异的肃穆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或敬佩、或探究、或艳羡,她却视若无睹,只端正地坐着。
宴席很快开席,御膳一道道端上,琥珀色的琼浆在玉杯中晃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