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金书
初见夫人时,便知非寻常女子也——君实乃天上仙子!仙子能易其形,本就合情合理,吾又怎会因表象而负心?’”

    “仙子?易其形?”

    小徐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声音都在发颤:“叶将军这是在说……温夫人不是普通人?”

    许之泓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取过修复时拓下的硅橡胶膜片——那上面印着金片末端被折断的半个“篇”字。

    此刻在灯光下,连带着周围未被完全刻透的痕迹,竟隐约能看出“归途”二字的轮廓。

    “从一开始修复,我就觉得奇怪。”

    她拿起膜片,与金片上的字迹对齐。

    “如果温夫人出生在京城,叶将军何必用‘归彼异世’这种近乎荒诞的说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还有‘易其形’。大靖礼法森严,女子妆容服饰皆有定制,哪有‘易其形’的道理?

    除非……温夫人的‘形’,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的意思是……”

    老周的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突然停住:“温泓……她……不是大靖永安年间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工作室里。

    小李手里的《大靖世系年表》“哗啦”一声散了页,他蹲下去捡纸页的手都在抖:“不可能!史书明明白白写着,温泓是永安二十七年嫁与叶将军,怎么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史书没写她的出身。”

    许之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没写她的幼年经历。温家在永安年间是望族,史书记载大靖王朝兵部尚书就是姓温,可往前推三代,根本查不到任何关于温泓的记载。”

    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许之泓看着金片上“吾妻”两个字,脑海里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名字——之泓。

    比温泓的“泓”多出来的那个“之”字,在古文里恰有“往、至”之意,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叶将军在金片里写‘初见时便知非寻常女子’,”她低声说,“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温泓不属于这里。”

    老周突然狠狠一拍桌子,烟杆都震掉了:“难怪叶将军要殉情!三天!从温夫人去世到她自缢,整整三天!她不是在哀悼,是在确认……确认温泓真的回不去了,确认自己留在这里,再无意义!”

    灯光落在金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仿佛活了过来。

    许之泓的指尖终于落在“吾妻”两个字上,金片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竟让她眼眶一热。

    原来那身绿衣不是穿给世人看的,是穿给“异世”的温泓认的!

    原来这金片不是情书,是叶将军写给时光的寻人启事!

    窗外的晨光不知何时爬进了工作室,落在金片上,与灯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许之泓望着那半个“篇”字,忽然觉得,叶将军或许是想问温泓:此去异世,归途可有期?

    而她自己,为什么一想到“泓”字,心口就会隐隐作痛?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老周急促的吩咐打断:“查!把温家的族谱、大靖永安的史册,还有叶将军的兵书往来,全都调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个温泓,到底是谁!”

    许之泓没动,只是望着金片上那些发烫的字。

    灯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像有人隔着千年时光,在对她说:我早就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

    原来这合葬墓,葬的不只是两个人,还有一场跨越了时空的、未完的爱恋……

    老周翻着卷宗,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重重一点:“奇了!大靖永安年间的温姓高官里,确实只有一位兵部尚书温庭礼。他家谱上明明白白写着,膝下只有一女,叫温以羡,字时清,十九岁时嫁与镇国将军叶槿为妻,名字差得远啊。”

    他顿了顿,又翻出另一册地方县志,眉头皱得更紧:“更怪的是,叶将军戍边期间,温以羡在府中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时间对不上!”

    另一旁的小徐接上话:“温以羡是在大靖永安二十四年嫁给叶槿为妻,可史书上记载温泓嫁与叶槿时是大靖永安二十七年,且当时叶槿早已封了镇北节度使。”

    老周接着又说:“叶槿之后也的确是另娶了一个女子,可我翻阅了所有资料都没有其相关信息,只知道那女子叫许氏,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许之泓的目光落在金片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没有抬头,只淡淡嘀咕着:“叶槿果断殉情,就说明她不是多情的人。她说温泓能‘易其形’,温以羡和许氏会不会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话音刚落,工作室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