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华心慌意乱,不管怎么说,她是必须要在里头把自己摘出来的。
至于陆风华……如果有余力,她也是会捞上一把。
倒不是说她冷心冷情,只是独善其身对她来说都尚且困难,确实再没有能力干预他人的事。且陆风华太没有城府了,到时候一定会露出马脚,如果牵扯出来陆昭华,那可就打草惊蛇了。
“姑娘,夜色深了。”
玉儿轻软的声音传来。
陆昭华回拢了思绪,由着她伺候着梳洗。
罢了,睡吧。
陆昭华想。
可还来不及换上寝衣,主院那边却隐约传来声音,杂乱无章,在静谧的夜色中极为明显。
她下意识想叫玉儿去打听看看,却又作罢,干脆自己披了衣裳起身而去。
听着意思,是寿安堂里方才闹起来了,因着世子之事,伯爷头一回对孙氏发了好大的脾气。他大手一挥,一整碗滚烫的汤药就将孙氏的手烫得当场鼓起来水泡。
这会儿孙氏执意在寿安堂里跪着,任谁也劝不动。罗妈妈实在是没了法子,这才回到主院去将客居在里边的姨母孙元娘请了过去。
陆昭华闻言,也回到灼院叫上玉儿,一路小跑着到了寿安堂,只说是担心母亲。
才踏进门子,就听到伯爷愠怒的声音:“就连那佃户人家都知道要重嫡重长,你聪明一世,怎可这般糊涂?我劝你还是早些歇了旁的心思!”
孙氏委屈不已:“人人都说继室难当,我还以为有了伯爷,便可和旁人不同,谁曾想我殚精竭虑,却换来伯爷这样的猜忌?”
伯爷没再出声。
从前他向来对孙氏敬重有加,这会儿明知她在门外跪着,竟是没开口劝上一句。
伯爷到底是伯爷,虽是病重,却还没死呢。
孙氏这样精明的人,在面对巨大利益时也难免操之过急了。
经此一事,以伯爷的敏锐和谨慎,从前孙氏只手遮天的日子只怕要没有了。
想来是她步步紧逼着要废了陆风华,触到了伯爷的底线,这会儿可不是要急着找补?
伯府终归还是伯爷当家,他的防备心越强,孙氏的权利就越小,那他们这些没长在孙氏心肝肉里的孩子,危险也就越小。
这是好事,陆昭华紧绷着的心弦微微松了一松。
一旁的孙元娘流着泪,在孙氏旁边默默陪着。这位向来舌灿莲花,这时也不敢出声。
陆昭华心中冷笑。
这位姨母仗着自己嫁到了有华北首富著称的太原王氏,这些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在她口中,乾州陆氏的那帮宗亲不过是来打秋风的,而她才是正经八百来探亲的,一心为着伯府好。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的夫君不过是一个分支庶子,手里哪有什么银钱?
之所以总带着两个孩子来汴京,还不是因为孙氏总是将伯府的一些好东西拿出来贴补她?
这些年她隔三差五的来汴京城小住,对伯府上下事务指手画脚。
去年夏天,她夫君跑商时掉进河里淹死了。她的两个孩子孝期未过,就又借着散心的由头住进了府上,这一住,竟是赖在这儿不走了。
伯府上下对她早就心怀怨怼了,只是碍着孙氏同她姐妹情深,这才不敢表露出来。
说什么天性泼辣,瞧瞧这在正经伯爷面前还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见陆昭华进来了,孙氏看向她,声音不悦:“谁叫你过来的?”
陆昭华垂着头:“女儿忧心母亲。”
孙氏从鼻子里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一片孝心。”
碍于寿安堂人多眼杂,孙氏没再说陆昭华什么。
从她眼底的怨怼可以看出,她是气陆昭华的,大抵是气陆昭华下午没能按照她的安排把陆风华的事说与侯爷吧。
陆昭华只当不知道,懵懂的眼中透着些许心疼,扯着孙氏的衣袖求她回去歇下。
她也不是真心求的,王氏这个节骨眼也不可能回起身回去,总归陆昭华来了一趟寿安堂,对今日之事已了然。
陆风华那里不出问题,她就暂且还是安全的。既然如此,她也不再久留,连着打了几个哈欠,便被安排着回了。
夜色渐浓,更夫的铜锣敲到四更时,陆昭华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寿安堂中。
伯爷终于软和下来,叫身边小厮去将孙氏送回住院里去:“早些歇着吧,当心身子。”
他此时对孙氏,是又气又恨的。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同他相敬如宾十多年的人,一个温顺如绵羊的夫人,会在他病重的时候露出獠牙。
最初那几年他也怀疑过孙氏的心思,可即便是她生了陆昭华后,待大姐儿、二哥儿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