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华可以猜到母亲的心中所想。
等明日陆月华嫁了,到时候就是山高路远,池家又是个没本事的,陆月华也就再没能耐将这些财宝讨回去了。
这些年来,孙氏克己守礼,贤良淑德,纵是陆昭华两世为人,从前也被孙氏的一副慈母样子蒙骗了。
直到此时此刻,陆昭华都实在不能接受,教她兄友弟恭,姐妹悌亲的人,竟然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想来孙氏本就没想着瞒她多久,只怕是迟早要将这些阴私手段传给她的。
可她就是听到了,她就是不服,又能如何呢?
一个十岁幼女,根本没有人把她当一回事。
她几次想劝大姐姐奋起反抗,干脆就同母亲掀了桌子。
可陆月华当时只是流着泪,轻声说了一句话:“三姐儿,你可知一个孝字压死人呐?”
陆昭华心中恍惚了一瞬,才真正地意识到这里可不是她上辈子的现代了。
启朝是正经八百的古代,若是当真和父母族亲翻了脸,情节严重甚至是要坐牢的!
陆昭华看着默不作声、端坐在下首的陆月华,心中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无力感。
陆昭华可以肯定,孙二娘给她大姐姐选的嫁妆必定都是些不值钱的。总归陆月华也不敢拆了箱子后,大肆宣扬这件事。
这就是手段,她这个母亲,是用古代的礼仪规则将这继女拿捏得死死的。
众人又到院里一同吃过宵夜,直到起了寒风才散场。
陆昭华连打了两个哈欠,玉儿见状直接将她抱着回了灼院。
“往日这个时辰,姑娘就该睡下了。今日是喜事,倒是将姑娘折腾着了。”
玉儿有些心疼,软和的手轻轻在陆昭华腹部按揉,
“奴婢给您消消食儿,待会儿水好了,再伺候您洗了睡下。”
穿到古代当主子就是这点儿好,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还有一屋子人追着伺候。
陆昭华借着烛光看向屋里的陈设。
粉紫色半透明琉璃香炉里香烟袅袅,燃的乃是贵族才可用的四时清味香;白底粉彩追蝶橄榄瓶中,四季鲜花不断;还有为了迎春,母亲特意差人送来的檀木框广绣百鸟插屏……
虽说这古人确实精通宅斗,龃龉颇多,但这高门大院也真真是富贵迷人眼,绚烂非凡。
即便陆昭华知道,自己是孙氏最不喜的女儿,平日里她那双精明的眸子里对自己充满了厌弃。
但能生在这汴京城的伯爵府,那就是高门贵女,生来就是要过富贵日子的。
只一点,不能叫人算计了。
如她的月华大姐姐,本是贵不可言的嫡长女,却连生母的遗产都无法守护。
不知怎的,陆昭华这十年来头一回生出些焦躁和恐慌感。
她卧躺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骨碌从罗汉床上蹦下来,走到妆台前打开了填漆木匣子,取出一柄精美绝伦的扇子。
“我去再瞧大姐姐一眼。”
此时天色如墨,气温骤降,玉儿想劝两句,陆昭华却已经踏出了卧房。
玉儿短叹一口,抱了件短绒披风追出去。
主仆二人自西八院走过,一路穿过望夏的流水亭,中庭的锦鲤池,又横跨了东八院的紫竹林,终于走到了陆月华所在的星华院。
夜深了,门口竟然无人值守。
陆昭华微微蹙眉,朝玉儿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声不响地走进去。
陆月华的堂屋中灯光明亮,有声音自里面传出:“月姐儿,此次我来就是为你撑腰的,可你那母亲……罢了,舅母这里是五万两银票,早先你舅舅将家里底子掏了大半凑出来,叫我带上的。你切莫声张,权当你压箱子的,到了临安要是想买些急用,也不至于朝人伸手。”
里头声音哽咽的人是谢舅母。
陆昭华微微诧异,五万两对津南谢氏可不算小数目了,大姐姐这舅舅舅母还真是一片真心。
陆月华一阵推脱,也是哽咽着。
谢舅母声音压低了些:“傻姐儿,万事逃不出一个孝,无论如何你是不能同你那母亲多论半句的,哪怕是为了二哥儿的前程。今日过后,你也算是逃出这个虎狼窝,舅母唯愿你到了临安就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好。”
听着动静,像是二人又抱起来狠哭了一气。
直等到呜咽声小了,陆昭华才抬起手轻轻地扣了三下门边:“大姐姐,睡了吗?”
里头慌乱了一下,很快就开了门。
陆月华盯着陆昭华,神情不悦:“你怎么来了?”
陆昭华哂笑,兀自走进屋里。
谢舅母脸上的冷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挂上和蔼的笑,同陆昭华打招呼。
陆昭华疲于寒暄,只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