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鳗场
    这从未设想过的天文数字,如沉重的枷锁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他曾问及流动资金问题,前任老板林先生那油滑的话语至今仍在耳边回响:“饲料问题镇政府会解决的,请放心,我退出管理是要去西部筹办加油站,没空,聘请的总经理又不懂管理,才拱手相让。你付二百万元人民币即可,赚钱后还要付我一半股份。”

    当时亦嘉被那大幅降价的“喜悦”冲昏头脑,未多想便签下协议并支付款项。如今接手这烂摊子,方知自己已深陷骗局,如坠冰窖。有限的资金付给前老板后所剩无几,鳗场已快断粮,要支撑这庞然大物,需大笔资金投入方能转动。可钱,钱从何处来?

    亦嘉强压下喉头的苦涩,问吴总经理:“之前林老板说饲料问题政府会帮助解决,现在我们如何找他们联系?”

    吴总经理满脸愤懑,怨气如毒雾般喷涌而出:“投资前,镇政府王书记亲口答应饲料即流动资金由镇政府解决一百万!可他娘的,那王书记如今翻脸不认人,资金分文未给,害我们资金链断裂才把股份转给你!现在,这烂摊子只能由你来收拾了!”话语如冰锥刺入亦嘉的骨髓,他僵在原地,喉头滚动的苦涩几乎将他噎住。

    窗外,增氧机轰鸣声如哀鸣,池中的鳗鱼依旧成团挂在铁栏上,仿佛无声的审判者,嘲笑着他的天真与狼狈。他望着技术员在池边忙碌的背影,那背影此刻竟如深渊中的孤影,而自己,正被无形的绳索拖向那无底的黑暗。

    “靠!这不是骗子连环套吗?你们被镇政府骗了,你老板也把我坑了,现在我去找谁?”亦嘉一听,急火攻心,后背如坠冰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这与投资前林老板信誓旦旦的承诺截然相反——他分明说王书记会解决资金,定会支持鳗鱼场。小吴的话如利刃刺破他最后的幻想,令他惊愕失语。

    “别嚷嚷得难听。明天找王书记去。”吴总鹰隼般的眼睛扫过众人,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明天若他不答应解决饲料,我们就停喂鳗鱼!”他喉头滚动着愤恨,仿佛要将这怨毒吐向虚空。

    “停喂?什么意思?企业生产经营关政府什么事?莫非他们有股份?”亦嘉如坠迷雾,声音颤抖着追问。

    吴总恨声咬牙道:“股份没有,但信用社贷款给了鳗场。若鳗场垮了,他们钱也打水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在这条破船上拴着呢,王书记不会眼睁睁看鳗场破产的。”

    亦嘉心头疑云翻涌,如坠深渊——合作前竟对此浑然不知。若政府靠贷款插手,鳗场管理岂不成了提线木偶?“原来如此……真服了你们,有这层关系,政府不是被你们绑在火架上烤?”他喃喃自语,喉头苦涩如吞铅块。若政府贷款支持,鳗场管理多少会受干预,自己这“董事长”之位,怕只是悬在空中的虚名。

    “互惠互利罢了。明天多带人去镇政府,闹出个动静!”小吴满脸漠然,仿佛已将尊严与理智抛诸脑后。

    亦嘉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冷风裹挟着鳗场的腥气钻进衣领,心头如压千斤重石,只余下一片荒芜的绝望:“好,一言为定。明天……去探个究竟。”他声音沙哑如枯枝断裂,仿佛已预见那即将爆发的风暴,将所有人卷入更深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