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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合无妨。”亦嘉点头。吴总雷厉风行:“护照明日交给你,特事特办!签证务必拿下!”

    亦嘉苦笑:“我的签证在上海被卡了……”

    “拒签?”谢林根愕然,“林总公司曾有人赴越被拒,后来找遍中介皆无解……”

    “后来呢?”亦嘉急切追问。

    “听说……他重办了新护照。”谢林根挠头,“需要的话,我这就联系熟人问详情!”

    “快!快问!”吴总焦躁踱步,“签证若黄,万事皆休!对了,告知我们的签证代理,看他们有无门路!”

    “马上联系!”谢林根拨通电话,同时转头问亦嘉:“你因何被拒?须如实告知代办方,才好对症下药。”

    亦嘉愤然拍桌:“上海领事馆说我半年签没错,但没按90天规定回国一次,怀疑我在当地务工!荒谬!印度那穷乡僻壤,谁愿滞留?一提就来火!”

    “没问题,这应该不难解决。”谢林根宽慰道,语气中透着笃定,“印度那地方,谁愿意长久滞留?代办公司肯定有办法。”亦嘉只得按捺焦灼,静候消息。这漫长的等待,于他而言,却似一场蓄力的蛰伏——等待是智慧的隐忍,是力量的沉淀,更是信念的淬炼。他深信,时机未至罢了;时间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岁月无声,却见证了一切因果。而此刻的等待,日后竟化作黄金万两、满堂康泰的伏笔。此乃后话。

    百无聊赖间,亦嘉的思绪如丝线般飘向了晓艺。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晓艺是他早年恋人之一,彼时的亦嘉,正值年少气盛,虽无侠客义薄云天的豪迈,却怀揣着如熔岩般滚烫的进取之心,在时代的浪潮中奔涌向前。而晓艺呢,不过是个初涉人世的青涩少女,宛如一张未经笔墨的白纸,纯净得纤尘不染,不谙世事的眼眸里,还映着校园清晨的露珠。命运恰似一场不经意的相逢,让她如一朵未经风雨的嫩芽,偏偏闯入了亦嘉那炽热而喧嚣的生命轨迹。

    九十年代中期,日本经济如日中天,鳗鱼需求独占全球三分之二,成为中日贸易纽带的关键。中国养鳗业在暴利的刺激下疯狂扩张,如星火燎原:闽粤桂的沿海、湘鄂腹地、川黔高原、豫冀平原,鳗场如雨后毒菇般疯长,处处弥漫着虚假的丰收幻象。亦嘉离开单位后,便一头扎进这汹涌的狂潮,因年轻缺乏经验,不幸落入圈套,选择在江西广丰县与一位养鳗老板合伙。那老板已砸下重金,鳗场骨架初成,却因后续资金如断流之河、政府贷款杳无音讯,瞬间跌入绝境深渊。

    之前亦嘉曾做鳗鱼苗生意,这个隆丰鳗场的鳗鱼苗便是亦嘉负责供应的,往来数次,与老板渐熟。老板姓林,油光满面的圆脸下挺着将军肚,此刻正对着小股东小吴疾言厉色,嗓音如破锣般刺耳:“你还不清楚状况?没资金,鳗鱼饿着肚子怎么长?东挪西借几包饲料,这日子何时到头?消毒药、营养剂、工人工资……哪样不要钱?你们不愿再投,百多亩地的大场子就这么耗着,有意思吗?不如趁早转给小陈,先回笼一笔资金!否则,咱们都得被拖进棺材里!”

    空气仿佛凝固,股东们围坐的会议室里,只有林老板粗重的喘息声。叶老板眉头紧锁如铁,喉头滚动着吞咽不安,忧心忡忡道:“话虽在理,如今养鳗业确实风雨飘摇,能脱手自然越早越好。可关键得看小陈肯出多少价!他若压价,咱们……”话音未落,罗大明颓然摆手,满脸沮丧如坠冰窟:“别指望了!小陈精明,行情他未必比我们糊涂。依我看,不如开个价——咱们当初总共投了三百五十万(九十年代末的三百五十万堪比今日四千万,绝非小数目),现在打算多少转给小陈?”

    “往高里报!五百万!看小陈接不接招!利息总得捞点吧?”叶老板急切地嘶吼,他不甘心接受亏损的现实。罗大明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咱们投了一年多,光利息就几十万!更别说咱们自己的人工成本都没算进去,这价可没狮子大开口,小陈理应能接受……吧?”尾音带着颤抖,连他自己都心虚。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做梦呢?利息?简直是天方夜谭!”陈作鹏忍不住拍案而起,突然爆发出绝望的咆哮,颓然瘫在椅背上,满脸灰败如死灰,“能拿回本金就谢天谢地了!我觉着,能收回三百五十万本金就知足吧……林老大,您看呢?”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凝固,众人喉咙发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林老板目光扫过众人,喉头动了动,终是长叹一声,那叹息声如泄了气的皮球。他沉默片刻,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托着千斤重的绝望。

    众人霎时愕然,瞠目结舌,空气瞬间被抽空:“啊?三百万?你疯了!这是贱卖祖产啊!”罗大明猛然起身,摇头如拨浪鼓,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嘶哑:“当初跟着你投钱时,行情多红火?众人挤破头抢着入局,生怕分不到一杯羹。哪曾想才一年光景,形势急转直下,行情暴跌!这日本人的‘恩情’,简直是场噩梦,害我们血本无归!”窗外蝉鸣聒噪,却无人听得见,只余下满屋子的窒息与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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