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所里,小杨见亦嘉归来,笑嘻嘻地凑上前:“主任,必有喜事吧?行长召见定是好事一桩!晚上要不要庆贺一番?”
话音未落,却见亦嘉面色阴沉,如蒙寒霜。他不再掩饰烦闷,叹道:“明天我得去参加县里的社教活动,下基层锻炼。”声音里裹着无奈,仿佛压着千斤重的叹息,“这哪算喜事?下乡可是苦差事!要与村干部、老百姓打成一片,还不知道会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吃没吃处,睡没睡处,倒霉透了!”小杨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挠了挠头。
小栾则惊得瞠目结舌:“不是吧?去乡下?那得多埋汰呀!”她蹙着眉,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亦嘉,仿佛在看一个被流放的囚徒:“领导如此器重你,竟派这种苦差,真是匪夷所思!”
恰在此时,会计股的连青勇踱步进来,耳尖捕捉到片言只语,便接口道:“你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嫩秧子懂什么?农村才好呢!空气清得能洗肺,民风淳朴得像山泉。青菜不撒农药,喝水直接舀泉水,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活命水!长生不老不敢说,但保准你神清气爽!”
亦嘉黯淡的眸子里倏然闪过一丝暖意,仿佛枯枝逢了春雨——总算有人懂他的苦衷。哪知连青勇话锋一转,挤眉弄眼道:“要是分到我老家那乡,我让我爹天天给你捎菜!保证是绿油油、无污染的有机菜,保管你回来时白白胖胖,赛过小年猪!”说罢,自个儿先嘿嘿乐了。
亦嘉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正欲搭腔,忽听一声清冷的讥诮劈空而来:“长生不老?那你何不滚回乡下种田,过那桃源日子?偏要挤在这万人争抢的庙堂里占茅坑!”吴航自幼长在城里,对高楼霓虹痴恋入骨,生得白净瘦削,架着一副眼镜,端看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透着城里人的傲气。
此刻逮着话茬,便如利剑出鞘,直刺连青勇。这二人素来针锋相对,逮着机会便唇枪舌剑,不分场合,不论时辰,仿佛斗嘴是他们天生的营生。久而久之,众人戏称他们为“连粗吴坛”,一个糙如土坷,一个细如瓷釉,碰一块儿便噼啪作响,溅得满屋火星。
“你真是戏子变脸——说翻就翻!”连粗见他搅局,浓眉倒竖,眼中怒火翻腾,厉声骂道:“属狗皮膏药的?阴魂不散,哪儿都有你!”
吴坛却冷笑一声,针锋相对:“我这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偏你这癞蛤蟆,趴在悬崖边还想学蝙蝠侠飞天?做梦吧!”他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瘦削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刻薄。
“瞧瞧你这副德行,精瘦得像根竹竿,脑子空空也罢了,可别灌了水!”连粗讥讽道,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勾勒对方空心的躯壳,“屁股上挂镜子——照人不见己,倒挺会装模作样!”
吴坛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寒光,啧啧道:“我这近视眼呐,方才竟把你当成人了看,实在罪过。”
话音未落,连粗脖颈涨得通红,双目圆睁如铜铃,咆哮声震得空气发颤:“真想把你和滚油同锅炸!看看是你贱还是油溅?你这张脸啊,天生就该回炉重造!”
“别把自己当盘菜,谁拿你炝锅炒菜?”
“你出生是意外,活着是奇迹——”
“你倒更有创意,活成这副德行,勇气可嘉!”吴坛截住话头,嘴角噙着胜利的笑,如刀锋般刺向对方痛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话音未落,连粗喉头一梗,肺腑几乎炸裂。
提及儿子口吃,是他心头最痛的刺,此刻被吴坛狠狠戳中,他双目赤红,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恨不能扑上去撕碎那张尖酸的脸。可终究忌惮对方身高手长,只得强咽怒火,咬牙道:“懒得理你,免得拉低我档次!给你三分颜色,倒开染坊了?皮囊丑恶不足惧,怕的是灵魂卑贱如泥——你这竹竿身子,撑得起半分风骨?”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胸中翻涌的怒涛。
吴坛却敛了笑意,眉宇间浮出一抹冷肃:“世道如晦,真相常被浊雾遮蔽。信与不信,本在一念之间——知我者,无需多言;不知我者,费舌亦枉然。”他目光如锥,穿透连粗的怒容,“你天生属黄瓜的命,欠拍——皮囊再光鲜,不经敲打,终究烂在泥里。”
这话让连清勇觉得被误解,他反唇相讥,吴坛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道:“别对我大呼小叫的!一听到狗叫我就吓得腿软,小时候被狗追着咬过裤子,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
连清勇的嘴似坏掉的水龙头,屁话连绵不绝:“你长得跟二维码似的,不扫一下,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东?”他继续火力全开,“你是山羊放了个绵羊屁,既骚又洋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如连珠炮,唾沫横飞。亦嘉在旁听着,忍不住哈哈直笑,却不好插嘴。其他人也憋笑憋得脸通红,小栾更是直接笑岔了气,捂着肚子直抽抽,直到财务股长黑着脸过来喊人,才各自讪讪散去。
白灵向来是沉默寡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