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浆烩三鲜’,也有来头,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鲜卑贵族喝不惯羊奶,御厨以浆水发酵去膻,倒成了‘胡汉合宴’的见证…”
粗陶盆内浮着雪白羊奶沫,隐约可见黄河虾、伊阙银鱼与邙山松菌沉浮。
李衍舀起一勺,酸香直冲天灵盖,但却隐约有些土腥味,眉头微皱将碗抬起,却见底下阴刻着“正始三年造”。
裴娘子噗嗤一笑,“李少侠莫怪,之前有伙土夫子,在我这儿与人斗殴而死,留下了满屋子瓶瓶罐罐。”
“这是北魏陶器,倒也精致,龙门客栈里没少用,少侠若不习惯,给你换一个?”
“不用,没事。”
李衍微微摇头,却也不再碰那道菜。
裴娘子则继续为众人介绍。
什么“金齑玉”,就是檀木砧板上,铺着薄如蝉翼的黄河鲤脍,佐以黄芥、香蓼、橘丝等,出自曹植《名都篇》“脍鲤胎”…
什么“焦骨牡丹酥”,花瓣层叠如真,咬开却是糊芯,寓意当年武皇贬牡丹至洛阳,烈火焚枝犹不屈服。
牡丹酥苦中回甘,倒合了神都气节。
王道玄忍不住赞道:“不愧是千年神都,这些菜味道暂且不说,底蕴却是堪称第一。”
“哈哈哈…”
裴娘子捂嘴笑道:“道长真会说话,但也不怕诸位笑话,这些名菜多是素仿荤,一来当年北魏崇佛禁屠,洛阳历经战乱物资不丰,才出了这些以巧思代膏腴的菜。”
“说是底蕴,何尝不是千年残梦?”
…………
“诸位慢用,奴家还有些杂事。”
裴娘子讲解了一番后,便起身离开。
李衍也不废话,招呼众人继续吃喝。
方才他已感应到,裴娘子出来的那个房间,还有几个人,而且是高手,设了遮掩术法。
也就开门的瞬间,才被他们察觉。
正因如此,地龙子才只敢讥讽,没有动手。
这裴娘子看似风骚,实则博闻强记,普通的秀才都赶不上,怪不得能当河洛马帮舵主。
说是马帮,其实已是商会。
这么多高手聚集,恐怕不简单。
一番吃喝后,众人旅途劳累,便各自回房,准备先休息一下,再继续打探消息。
回到房中,李衍放下行李后,便盘膝打坐,没多会儿,便听到了门外脚步声远去。
他嘴角一弯,面带冷笑。
离开的是地龙子。
这老小子,还跟他耍心眼,却是顾头不顾腚,派了弟子外出,至今未归,估计是出门寻找去了。
地龙子刚走,门外又有轻盈脚步声响起,随后一个曼妙身姿迅速推门而入,又顺手关紧。
正是龙门客栈掌柜裴夫人。
李衍却是早有预料,起身沉声道:
“申老哥给我留了什么话?”
第627章 疑云重重
“李少侠说笑了。”
裴娘子背身关门,扭着腰肢走来,身子一转,侧坐在条凳上,搭起二郎腿,将惊人曲线露出。
随后,托着腮帮子看向李衍,吐气如兰道:“为何非得是他,奴家就不能来找你?”
“莫非,是嫌奴家年老色衰?”
说话间,眼中满是幽怨。
“裴夫人无需试探。”
李衍面色平静,自顾自端起茶壶,分别给二人倒茶,“你说话时心跳平稳,显然是某种话术,先令对方心神失守,随后占据主动,对我来说没用。”
“还有,夫人方才称呼申老哥‘他’,并非普通关系,避开其他人,显然是有话单独跟我说。”
“哦?”
听到李衍的话,裴夫人也目露诧异,随后坐正身子,面露肃容,气质也变得端庄。
转换之间,好似完全变了个人。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李少侠莫怪,只因此事重大,三郎与我是生死之交,他愿以命相托,但我却不放心。”
“如今一看,李少侠确非常人。”
“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
李衍摇头,面色变得凝重,“申老哥可是冥教中人,到底什么人敢为难他?”
裴夫人沉默了一下,“你可知他师尊是谁?”
李衍回道:“冥教有高手掌五方阴祭,游走神州,只知他师尊便是其一,名叫‘阴九歌’。”
裴夫人点头道:“看来申郎果然信任你。”
“他师尊已年逾花甲,平日扮做风水地师游荡江湖,腰挂百家坟头土,遇孤坟必添土,为五方阴祭中最年长者,所以还有个外号‘中央垒坟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