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香团中还有个公子哥,看到对方官靴,眼神微变,连忙拦住众人,微笑拱手道:“这位大人,家父张贤奇,在新任布政使李大人手下当差,不知您…”
这是试探,也是过手。
若对方来头不小,便直接让出,也能攀个交情。
若对方只是普通小衙门的人,自会知难而退。
而且话说的客气,也不会得罪人。
听到“新任布政使李大人”,中年人立刻变了脸色,沉声道:“罢了,不劳烦各位。”
年轻香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瞥了眼那些车把式,只觉和这帮粗坯在一家客栈,实在是污了自己身份。
另一边,那中年人已直接转身,对着店小二询问道:“附近可有清静一点,避雨的地方。”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眼睛又一飘。
“你个贼怂,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沙里飞直接骂了一句,随后开口道:“江湖赶路,总有不便,那边还有个房子,我们让出一间也没事。”
“不过是送阴人的队伍,你若不怕就来,”
说罢,披上斗笠蓑衣,直接出了门。
离开客栈院门,沙里飞立刻看到路旁树下停了两辆马车,车轿宽大雅致,布门帘紧闭,旁边还有六名骑士,皆身着青衫官靴。
他不想惹事,抱着酒坛子便走。
而那中年男子也紧跟着出来,跑到第一辆马车前,恭敬拱手道:“老爷,没有独院,被一伙长安香客占了…”
听他说完,轿子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奉平,你被骗了,虽说朝廷三令五申禁止,但官宦子弟出门,往往会讨个条子,路上进入驿站休息。”
“这种说大话的人,你在长安还见的不多么?”
“不过你也做得对,咱们无需惹事。”
叫奉平的中年人点了点头,“老爷,附近有间避雨的荒宅,不过还有一支送亡人的队伍。”
车架内,声音再次传出,“送亡人归乡而已,老夫又何尝不是落叶归根,没什么忌讳,走吧。”
“是,老爷!”
中年人摆了摆手,队伍立刻进入雨幕之中。
就在这时,客栈二楼的木窗户露出条缝,一名满脸胡茬的汉子摸了摸下巴,盯着车队缓缓离开,沉声道:
“海翅子(大官儿),火点(有钱人),行(七)个尖挂子(好手),是正主没错。”
说着,扭头看向屋里。
“三哥,点子有点硬啊…”
第94章 秦岭古道
“点子硬又如何?”
温和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随后,一人缓缓走到窗前。
他年纪不大,一袭青衫儒袍,皮肤白净,笑脸盈盈,看上去,仿佛外出郊游的士子。
望着这貌似无害的年轻人,络腮胡眼中却闪过一丝恐惧,低头讨好道:“那是,三哥你智计无双,对付这些人,必然是手到擒来。”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摇头叹道:“我也不想受累,但没办法啊,眼看着冬日将至,寨子里的伙计要分红柜避冬。”
“山上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若是不凑足了银两,恐怕来年,寨子就要垮。”
说罢,看向窗外,“牛背梁山上,馋这家伙的可不止一家,但能不能成事,又是另一说。”
“先想办法摸清底细吧。”
“是,三哥!”
“嗯?”
“是,公子…”
………………
阴雨连绵,秋日渐短。
等到沙里飞从客栈返回时,天色已显阴暗,破败正堂大房内,火光隐隐,空气中已飘散出香味。
沙里飞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立刻加快速度,还没进门便高声道:“好啊,开饭了也不等我!”
“急什么?”
李衍坐在砖石上,擦拭着手中关山刀子,“虽说秋日山鸡肥,但终究有些发柴,多炖一会儿更烂糊。”
上路后要说最不愁的,便是肉食。
寻常人赶路,都是行色匆匆,即便偶尔碰到路旁的野物,也不一定能逮住。
但这些,对李衍却不是问题。
他嗅觉惊人,有什么玩意儿靠近,根本瞒不过,又在咸阳城弄了些飞刀,往往走着走着,忽然一刀甩出,便有收获。
闻着大锅里飘散的香味,众人皆是口水横流,但却没人敢去掀开锅盖。
这位李少侠,对吃食很是挑剔,火候不够,提前掀开锅盖,便会发火骂人。
沙里飞自然也得忍着,将酒坛子和小菜放下后,凑到李衍身边,将打听到的消息讲述了一番。
李衍眉头一皱,“土匪们要避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