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在二人面前,穆雪霁俯身,摸索着跪了下去。
他以前在书中看过,古代出嫁前都要拜别父母,感激养育之恩。但他是个哑巴,真有什么感激的话也说不出来。
穆老爷子不说话,只是用手轻扣着桌面。二姨太领会,对跪在地上的穆雪霁说:“雪霁,你先天不足,家中依旧养育你十八年。此去给王爷冲喜,更是为我们家族在朝中寻得庇护。我想你这么大了,也该懂得回报了。”
穆雪霁发出几声咽音回应。
“少爷身体这么不好,干嘛还折腾?快还不快把少爷扶起来。”二姨太放下手中茶杯,对身侧的婢女说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真不想折腾自己就不会让自己跪半天听废话了。穆雪霁在心里默默吐槽。
二姨太起身,握住穆雪霁的一只手。“雪霁,你是天上下来的福星,此去一定会为家族带来无尽福报。”她语气温和,倒是做足了贤淑主母的样子。
穆雪霁点点头。
怀王府的那位王爷因病昏迷不醒已经一月有余。太医院上上下下都去了个遍,却依旧找不到具体的病因。坊间都开始传,是这位怀王生性残暴冷血,做了太多杀人灭族的大逆之事,遭到了天谴反噬,这才久久不醒。
皇帝也因此愁眉不展。几日之前,钦天监长史朝中进谏,提到王爷至今还无妻室,建议尝试冲喜之法。
消息传到了穆家,这位二姨太第一反应就是把那位偏房里的傻子少爷送出去。
毕竟虽然自正房去世后穆老爷子就没再怎么见自己这个儿子,但多少还念着些恻隐之心。
如果能把对方送走,不仅能为家族谋求富贵,还能铲平这个她上位路上的大阻碍,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她花了好些银子,才托人去怀王府那边演了出戏,把自家这个不能自理的傻子包装成天运福星。竟还真收到了回应,就这么定下婚期。
其实旁人心里都清楚,哪来什么福星,不过是娶一个又瞎又哑的傻子好控制罢了。
穆霁雪坐在喜轿中,被晃得屁股疼。
他在穆家没什么存在感,送亲的队伍里也没有什么亲眷,只有几个伺候的嬷嬷和贴身婢女汀兰陪着。
失去视觉后,他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比如现在,他能清楚地听见送亲队伍中两个老嬷嬷的私语。
“你说,这冲喜的法子真的能有用吗?”
“能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给皇帝心理安慰。二太太还说什么天运福星,哪有福星出生把自己亲娘克死的?霉星还差不多。”
自己是瞎子又不是聋子。
穆雪霁心里涌出一股无名火,但又感到些许悲哀。先天不足,唯一爱自己的母亲也早早离世,孤身被整个家族排挤,当作政治联姻的工具……甚至嫁过去也遭遇渣男受尽欺辱,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这作者也太不是人了,哪有主角这么惨的?
他在心里不平道,想着等到了那边,定要好好治治那个人渣王爷。
“少爷,我们到了。”汀兰掀开垂帘,对骄中的穆雪霁道。
轿子停稳,穆雪霁一只手搭住汀兰,小心翼翼地从轿中下来。
四周并不热闹,连迎亲的乐声都逐渐变小。穆雪霁看不见,但他也能从声音中感受到自己并没有被重视。
毕竟在那边看来就是找了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冲喜工具人,并没什么盛情大办的必要。
“穆公子,请随我来吧。”
怀王府的接亲婆子已经提前候在门口,领着穆雪霁和汀兰往府内去。
目盲的人行动会受到很大的阻碍,从大门到正屋的路比他想得要长得多,走得穆雪霁气息都有些不匀。
也不是是故意还是什么,在前方带路的几个下人步子迈得很快,丝毫没顾忌到他看不见的缺陷。扶着他的汀兰注意到了穆雪霁的不适,有些不满地对带头的婆子开口道:
“走那么快干什么,看不到我家公子行动不便吗?”
“姑娘什么话?我这是因为要赶拜堂的吉时,还不是你们到的太晚?”婆子头都没回,语气不善道。
穆雪霁拍了拍汀兰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进了正屋,喜官肃立在门侧。穆雪霁被扶到屋中央,就着软垫跪了下去。
“一拜天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拜什么,只能学着书里的样子对着虚空拜了几下。
其实他身旁空空如也。没有高堂,也没有所谓的“夫妻”。
汀兰在边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愈发难过。待三声吆喝完,她赶紧俯下身去把穆雪霁搀了起来。
王爷依旧未醒,再多繁复的流程也没什么必要。教习嬷嬷来照例唠叨了几句,就收拾着准备把穆雪霁送入洞房了。
再眨眼,穆雪霁便已经坐在了挂满喜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