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嘤嘤”了两声。
莫华清不为所动,稳如泰山:“是我教导无方,还请明心师父不要见怪。”
即便被杨楚抢了话茬,明心面上也依然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道了声佛号,然后道:“无妨,是小僧疏忽,招待不周,还望施主见谅。”
很好,看起来他这个四哥精神不错,爬了多半天的山还有精力怼人——小看他了。
杨楚动作很大地搓搓手臂,然后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说完了吗?”
在莫华清和明心都转头看他的时候,杨楚面带微笑:“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转转了吗?”
这对兄弟古怪得很。
明心对杨楚和莫华清下了定义。
武林大会每三年一次,但提前半年便会广发武林帖,邀天下各路侠客来此参加大会,这其中发了多少帖子,明台寺还是有数的。
除去一些特定人士的帖子是写了名姓外,剩下的都是不具名的帖子。
而不具名的帖子在持有者抵达武林大会前,都会或多或少地经历过被抢或者抢夺一事。
杨楚交给明心的帖子自然也是不具名的,而这帖子不过是从那一路上被莫华清吸引而来狂蜂浪蝶身上抢来的其中之一。
帖子是否是抢来,明心并不在意,但眼前这二人,其中一人虽然头上的帷帽不曾摘掉,但任谁也看得出是毫无内息,不通武艺的普通人;另一个则男扮女装,行事怪异,实力难测。
明心不知他们二人何时出现在江湖,武林大会在即,他不得不对此多加小心。
佛堂虽然建在山顶,但还需要走上一段山路才可到镜池所在的峰顶。
峰顶地方狭小,却有一棵青松扎根于此,树下有一石碑,上书“镜池”二字,碑旁便是镜池。
杨楚抱着手臂:“就这?”
然后他扭头问明心:“敢问明心师父,这池水多深?”
明心手持佛珠,语气平淡:“约有二尺。”
“很好,”杨楚喃喃自语道,比了一下镜池大小,接着伸手一指镜池,嗓门也跟着提高,“那不就是一个深一点的水坑?”
莫华清听不下去了:“五郎!”
“我哪里有说错!”杨楚忿忿不平地嚷嚷道,“这也就比井口大一点!”
莫华清,魏国皇子,国之玉璧,礼仪涵养俱佳。在这一刻,终于忍无可忍地动手了:
他一把捏住了杨楚的脸。
在杨楚发出“噫”地惊叫声时,莫华清转身对明心微微欠身,语气和煦:“让明心师父见笑了。”
未曾想杨楚在挣脱开后气咻咻反问回来:“那四哥你觉得呢?”
这让莫华清一时卡了壳,但他很快便恢复过来,正色道:“此前听明心师父所言,镜池水涝不盈溢,旱而不涸,如今得见,果真十分奇异。”
杨楚从鼻子里哼了哼,揉着脸站在镜池旁环顾四周:“从这里看下去的风景倒是不错。”
这话说得不假,镜池所在峰顶乃是小镜山主峰,乃是观景的最佳地点。
顺着杨楚的话,莫华清向远处看去,一时竟看得痴了:他自幼身处深宫,即便杨楚带他脱离宫中,一路沿江而下,让他一路上见了许多他此前人生未曾见过的景色。
但即便江水滔滔,青山如画,都比不得眼下他登上小镜山峰顶来得震人心魄:
举目环顾,但见群山起伏,天近咫尺,星斗可摘。
可谓“如临天界,如履浮云”。
曾经他匆忙离宫,顺水行舟之时,也觉得自己不过是无根浮萍,随波逐流。如今立于山巅之上,驻足眺望,天地辽阔,俯瞰莽莽苍山,莫华清陡然感到自己不再是飘零不定,无枝可依。
轻呼一口气,只觉心中多日来的愁闷消散泰半,莫华清的视线落在站在一旁的杨楚身上,之前他捏的用力了些,杨楚脸上还留有一点指印。
莫华清不由地搓了搓手指:他的手指上沾了些杨楚脸上的胭脂,在指腹晕开一片薄红。
山风吹过,夹杂着山间水汽,令人更感寒意,杨楚抱着手臂“哎呀呀”跳了过来说:“好冷,回去吧。”时,莫华清未曾发现自己嘴角上扬,眉眼略弯,是他自离宫以来少有的轻松之貌。
下山路上,杨楚依然板着脸一副“我在生气”的模样,低头往前走。在他踏上一条石板路时,明心那无波无澜地声音在杨楚背后响起:“施主,走错路了。”
杨楚这才停住脚步,回头去看:他们正走至一条分岔路口,莫华清与明心站在另外一条山路上。
“啊……”杨楚装模作样地挑高眉头摆出讶异地样子,“我没注意,”一边说一边往回走,“那条路不能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