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帘掀开进人的时候，十二连环坞的众人便都看向门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刚看清是一个面上含笑的青年时，食肆中所有十二连环坞人的耳中便响起一声：

    “坐。”

    这声音不大，却如平地惊雷，十二连环坞众人便都如无事发生般继续吃吃喝喝，对门口进来的人视若无睹，只是内心全都如惊涛骇浪一般起伏不定。

    昨日他们便收到通报，说龙首令牌出现在沅水之上，附近几个城镇的十二连环坞部众就全都绷紧了弦，只是未曾想今日便在平凉遇到了。

    十二连环坞龙首擅易容，部众虽不知自家龙首样貌，但龙首标志的传音入耳却是不会认错。

    杨楚发了一遍密聊，华记食肆的店家就迎了上来。

    店家却是有心让杨楚和莫华清改换别家，免得得罪店内一帮大爷，平凉靠着沅水，水道又牢牢掌握在十二连环坞手中，大约十年前，官府想整治十二连环坞，结果十二连环坞只是掐死了平凉水道上的商船往来，便叫城内物价飞涨，令人苦不堪言，最后官府不得不低头才算揭过此事。

    如今见到杨楚和莫华清进店，店家就满脸堆笑上前：“两位可是外地人？”

    杨楚笑眯眯地接话：“对，昨日刚到，听说你家馄饨不错。”

    “昨日”两个字哧溜溜钻进了十二连环坞众人的耳朵里，就是令人心里一颤，听到店家有撵人之意，其中一人高声道：“你这店家好生有趣，怎么尽是把生意往外推？”

    店家也是个机灵人，听话知音，晓得眼前这二位自己是不能劝得了的，赔笑了几句，就不再多说什么，一路高声催着厨房准备去了。

    杨楚扫视了一圈食肆，便带着莫华清在一张无人的桌子旁坐了下来，笑呵呵道：“华记的椿根馄饨可是一绝，来平凉这里，四哥可一定要尝尝。”

    十二连环坞众人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全都竖着耳朵听那边说话，听杨楚叫莫华清“四哥”便都打起了眉眼官司。

    本来看莫华清长相，他们以为是龙首哪里收的爱宠，但听到“四哥”这个称呼便又全都推翻了之前揣测，改为猜测莫华清是不是龙首恩人一事上。

    十二连环坞龙首，没有亲属却有个恩人，这是所有十二连环坞都知晓的事情，几年前龙首还因为此事大大减少了出现了次数。

    虽说龙首露面的次数少了，但底下部众却没有一个敢起二心的。

    缘由还是得从几年前说起。

    几年前，十二连环坞远在北地梁国的戴部起了心思，想要归顺朝廷，做笔看起来极其合适的买卖，结果戴部老大中午刚与人秘密商讨完，回来进门就看见龙首坐在正位上。

    据说当时龙首一见戴部老大就笑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和他们聊得不错？”

    戴部老大当时腿就软了，但还硬撑着装糊涂，龙首当时是笑眯眯听戴部老大在那里胡说八道完才叫人把戴部一众高层请来。

    把人请来后，龙首环视众人，脸上似笑非笑，悠悠叹道：“河淮水军督，好职位啊。”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就知道密谋之事藏不住了，虽然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如今事情败露，戴部本来意图在龙首独自身处自家地盘时索性一不二不休，杀了龙首也算是个投名状，却未曾想，龙首只一人，便生生拿下了他们一部人马。

    到了最后，戴部高层想向龙首求饶，道自家还有一家老小，求龙首高抬贵手。

    那时候龙首笑了笑，说话慢条斯理，和蔼可亲极了：“你做下此事时不想着你的一家老小，我当然也不会帮你记着你的一家老小。”

    最后戴部高层被清洗了一遍，只是戴部老大却活了下来，当他颤颤巍巍跪在龙首脚边时，龙首貌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戴部老大活了下来，仍是做他的戴部老大，只是服下毒药，每月都得龙首赐他解药才能好端端地活到下个月。

    那时龙首摸着戴部老大的脑袋，轻声细语道：“你就作为一个标杆，好好待在你的位子上，作为给别人的一个提醒。”也不等戴部老大表达自己的忠心，就听龙首又道，“你若是不甘，也大可找人去帮你解毒试试，我很期待。”

    当时戴部老大就瘫在地上了，自那之后，十二连环坞就算龙首露面处理事情时间减少，也不敢再有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