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来什么
    江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答。

    等在这份文件上签完字才放下笔,身体放松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转向玻璃高楼的外面。

    钢筋和水泥的混合物密密麻麻地伫立在这个城市的市中心。

    他终于开口:“不是我打不打算,而是我发现这件事情该我去做。失忆之后我在自己公寓抽屉里翻到了我妈的病历单,她的确到了该劳逸结合的年纪了。”

    对面的常思坐直了身体,神色也认真了起来:“那伯母她……”

    那时候他在外市,而江辞母亲没在医院住几天就出院了。原本还以为没什么大事,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太好。

    “心脏不好,老毛病了。但是她太拼了。”江辞的语气很平静,只是静静地垂下眼睑,下颌线绷紧,“我要是能早点接过,她也不至于……”

    江辞叹了口气,语气有点苦涩:“以前我总是怪她太拼了,从来不关注我。长大了,又烦她要求我进公司历练。……是我懂事太晚。”

    常思沉默,没想到江辞居然是这个原因,才进了维生做事。

    他们这些二代要不早早想好了继承家业,要么就干脆彻底躺平,拿着信托吃喝玩乐。

    像江辞这样,之前一直拧巴着不去,最后却是因为这个理由妥协的,反而最辛苦。

    “所以你现在……”常思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你现在是彻底认了?

    江辞明白他的意思,扯了扯嘴角:“其实进维生这么久,大概也能明白为什么我妈不放手。

    医药不同别的行业,一款药从研发到上市,动不动就是十多年的时间。耗费的金钱都不谈了,但背后是多少病人一直等着,多少家庭指着它救命。”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常思,轻声道:“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放手’的生意。从前我觉得她是控制欲强,现在才明白,她是不敢放,也找不到足够放心的人来接。”

    常思沉默片刻,叹气:“那你一直瞒着她干什么?”

    江辞下意识问了句:“谁?”

    常思看着他眼底的迷惑,摇头:“算了,没什么。”

    起码他不知道进自家企业上班为什么要瞒着女友,还让他帮着江辞撒谎。

    *

    时间过得太快,需求方案的初稿已经交了第一版,反馈意见也终于收到了。

    孟思遥快速扫了一眼给过来的文档,写得清晰明了,右上角写了沈醉的名字。

    华戈在不同功能网页的部分细节上面提出了修改建议,不算复杂。不过她还需要同步开发同步一下需求修改。

    主要是和技术沟通一下是功能重构,还只是做小修改比较节省时间。

    孟思遥自己过完了一遍修改,心有了个底,坐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

    距离参加那个医药行业的沙龙,只剩下一天——也就是明天就要出发。

    她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期待情绪,私聊了几位负责开发的同事,快速敲定了等会会议的时间。

    [丹丹姐,等的会主要讨论甲方提的这三点,我们先对一下思路?]她给前端刘丹发了条私信,将整理好的要点发了过去。

    [没问题。]丹丹姐很快回复,附带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

    刚要关掉聊天窗口,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明天我朋友开车送我,要不要一起去机场?]

    孟思遥愣住,不过开车去更方便一点。

    孟思遥:[好,谢谢丹丹姐,麻烦你朋友了~]

    刘丹:[没事。]

    附带一个大笑的黄豆表情。

    后面的会议开得不算顺利,两个开发针对方案有点争议,讨论了一段时间才定下来了解决办法。

    华戈的修改对数据查询的复杂性要求提升了不少,简单的优化等到后期维护的阶段会更加麻烦,两人最后倾向于局部重构。

    但是如果是这个方案,就要需要重新评估工作量和排期了。

    孟思遥一边简要记录,一边快速在心里盘算着如何与甲方沟通这个情况,以及如何调整项目计划。

    等会议结束的时候,孟思遥忍不住走了会神。

    外面的天黑了。

    秋天就是这样,哪怕是准时下班,世界也都一片昏暗了。好像真的早出晚归到了一种没有自己空间的感觉。

    白天上班,晚上睡觉,周而复始。

    下班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大部分的人都走了,只剩十多台显示屏还亮着,是其他的项目组同时。

    孟思遥安静地收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帆布包,融进下班的人潮。

    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车厢像是被压紧的外贸集装箱,人和人之间只有没有边界的距离。

    没有人交谈,大家约定好了一样保持安静,连咳嗽都克制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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