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一下:“孟思遥,任何事情、任何人,在你心里都要为你的工作让路,对吗?包括我,也包括你自己。”
孟思遥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因为他没说错,就算不承认这话,她也的确是这样子去做的。
吵到最后,只有死一样的平静。
江辞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他努力将语气缓和下来,柔和了自己的措辞:“好,如果你坚持要这份工作,我可以理解。但我至少希望你能在一个相对轻松点的环境里。我认识几个朋友的公司都在招人,平台更好,压力也没这么大,我可以……”
他想用自己的人脉,为她铺一条在他看来更平坦舒适的路。
“江辞!”孟思遥猛地打断他。
原本虚弱的声音都因为难以置信而语调高昂起来。
她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觉得,问题出在‘这份工作’不够好?我在这里已经花费了很多很多的……我无法接受就这样离开。”
她的声音到这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明显的哽咽。
第一次接到项目和其他同事一起加班完善需求,头一次被麻烦乙方无数次找茬后躲洗手间掉的眼泪。
……还有每一次项目完成后,同事们由衷的鼓掌。
以及她在这个位置上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专业能力。
如果换一个公司,那么就是一切重新来过,包括她在这家公司为了晋升做的一切准备。
为什么她当年选择这家公司?就是因为只要你肯付出努力,就可以每次上升。
这所有的一切,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可以概括的。
“我在这里投入的,不只是时间,是我的心血,是我证明自己的全部过程。你轻飘飘一句‘换一个’,就要我否定掉我过去所有的努力吗?”
江辞愣住了,似乎完全没预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在她那双写满了失望和愤怒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孟思遥已经拿走了床边自己的包,出门离开。
……
电话还在继续,江辞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是信号不好吗?……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
孟思遥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窗玻璃可以映出她苍白而疲惫的脸。
回忆如同海潮褪去,留下一地的残碎贝壳。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带着凉意的空气直接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颤,却清醒过来。
“听到了。”她终于开口,眼睛盯着窗外逐渐被染上暖色的天空,“等我后面有时间,就会去医院检查的。”
像是一句惯用的托词,又像是真情实意。
江辞还想继续说,可是对面已经挂断了。
他关了手机屏幕,一个人坐在床边。
自从他来到了这个城市,不再在那个二手学区房的床上入睡,就又开始了噩梦惊醒的无限循环。
江辞将手机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他没有再尝试打过去,因为他知道孟思遥大概率也不会再接。
她是个喜恶分明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别在她最愤怒的时候一直不知死活,就不容易被直接拉黑。
他伸出手,按压着胀痛的太阳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如同常思说的话一样,没想起来才是最好的。所以他也只好用密不透风的工作和生活来麻痹自己。
他昨晚又做了一个梦,所幸这次大概能记起来内容。
一个卧室里面,有个女人不断地在撕碎相片,一张又一张,直到她的身边完全被碎片塞满。
他想走过去,想叫她的名字,但脚下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嘴里也是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张开口,念一句她的名字都是妄想。
最后只好看见她用这些碎片将这个房间完全填满,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将他一个人关在了充满相纸碎片的房间里。
江辞猛地睁开眼,室内一片黑暗。
突如其来的惊醒让他心跳剧烈,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的灯。暖黄色的灯把床头着凉,他习惯性地解锁手机屏幕,打开短信软件。
江辞昨晚已经看了很多次,但是孟思遥都没有回复他。
他想着是不是她忘记了,或者后面回家已经入睡了。
可是就是忍不住一直去看,一条未编辑的短信停留在对话框里,内容是简单的“你还好吗?”
但是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然后下一秒对面的那个人终于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