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班前的最后一分钟，孟思遥终于找到了声音：“既然是难得的长假，去那些热门的旅游城市应该会更值得。我的家乡其实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哪怕他被人流挤成有棱有角的月饼，也比去她的普通小城要好。
沈醉听懂了，却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脸上一点落寞被藏得很好：“好，谢谢你的建议。”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却依旧柔和：“不过……我总觉得，你从小生活的地方，一定有很漂亮的风景，不会普通。”
孟思遥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她大概有几分明白这位曾经同学的心意，可正因如此，她才不敢轻易回应。
她没这么快就做好准备。
还好，沈醉明白什么时候退步，把场面收拾得温和妥帖，不至于让人难堪。
她抱起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下班吧，时间到了。”
之后的日子平静了许多，没什么多余波澜。
偶尔甲方会出钱请组里喝次奶茶，算是常见的工作交流。
项目就这样按部就班地推进。
唯一的好消息是，甲方并不急着催进度。
直到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孟思遥还在感慨，居然连项目最初的准备阶段都没走完。
到点上班下班，不用12小时随时待命到莫名其妙的需求修改，简直是过上了养老的日子。
然后在开开心心把这事告诉秦萌的时候，给她搞震惊了。
牛马做出了抖也是没谁了。
孟思遥无奈笑笑，噼里啪啦敲下字：[我有在考虑后面啦，别担心我]。
难得提前了一小时下班提前去高铁站，到外面的时候还有灿烂的阳光。
她忍不住放慢点脚步，新奇地看这个世界的一切。
起床到公司的时候匆匆忙忙，心里想的只有今天有没有迟到。
晚上回家的时候，脑子累到恨不得下一步到家。
周末就更加简单了，能准时点外卖吃上饭都是自律生活。
更别提外出。
她突然想起上次和妈妈打电话。
妈妈抱怨她，从来不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好像到了一个公司就彻底失踪了一样。
孟思遥掰着手指数给妈妈听，九点起床准备上班，大概十点左右到公司，下午六点下班，吃完饭，七点半灰公司加班，最后九点左右下班，到家十点多。
到家之后自我意识突然爆发，开始玩手机，做任何只要不动脑子的娱乐活动。
她做完简单的数□□算，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我现在还能活着都已经很牛了。”
妈妈的叹气声跨过数电信号的转换，进到孟思遥的耳朵里：“其实我没在乎你能赚多少钱的……”
孟思遥摇摇头，没打扰此时此刻的氛围。
她的实话只说在心底。
对，只是这一刻不在乎。
出公司办公园区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地方。
沈醉似乎在门口等了很久，但是当她出来的那一刻，还是将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醉？你是来找人的吗？”孟思遥惊讶道。
他两手空空，看起来也不像来这里办公。
“抱歉，最近一段时间我反思了一下自己。”他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孟思遥的两步之外，表情诚恳，“我是不是给了你很多压力？”
孟思遥：“啊？”
突然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沈醉垂下眼睛：“就是那天我主动说的那些话。”
孟思遥虽然记性差，也不是真的傻，说到这里也明白了。
她假装轻松笑道：“其实也还好……不过，我还没有准备好。”
孟思遥的专业就是计算机。
大学中学到操作系统这门课的时候，讲到删除一个文件最好的方法就是覆盖那个文件的存储位置。
她不是那个一直停留原地的人，但是也不打算步调这么快，就用新的数据覆盖掉上一段关系。
沈醉面上多了几分歉意。
他大概只沉默了一分钟，就回复了她的话：“那就是已经给了不小的压力，我明白了。”
孟思遥问他：“那我们的关系可以后退吗？”
沈醉摇摇头：“其实一直是普通朋友而已，只是我在强求。对不起，是我太过心急，想求一个机会。”
孟思遥忍不住道：“沈醉……你和我是一样很敏感的人。”
很难得，她竟然看了出来一点他的本质。
明明她总是一个迟钝的人，周一受到的痛苦，要到周日才反应过来。
或许是同类之间的直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