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忽然开口,声音在这份安静中显得格外温和:“不是每个人都能救人,但总有人在试图让事情变好。”
孟思遥却冷不丁问了他一个似乎在此时毫无关联的问题:“你不觉得我是个过分情绪化的人吗?”
沈醉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略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她:“怎么会这么说?是有人这么说过你吗?”
她却在此时沉默下来。
沈醉察觉到她的沉默,语气缓和了几分:“如果是你自己这么觉得,那或许你对自己要求太严苛了。”
他停顿了一下,望着她的目光柔软:“如果是其他人说的,那不要在乎无关人士的评价,我只不认为这些是情绪化,只能说明你很真诚,能看见旁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孟思遥缓和了神色,轻声道:“或许吧。”
她最后也没说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只是脸上的表情终究是轻快了几分。
经过了“放血”、“毒药”、“开颅”、“呕吐”等各种奇异疗法的各样展示,孟思遥和沈醉渐渐走到了展馆的最后一处。
上面挂着一个直白的牌子——“医学是不平等的。”
展柜中的一组画作备注了创作的时代,画面绘制的是中世纪的女性就医的情景。
她们面色苍白,一个人地坐在简陋的床榻上,表情惊恐而无助。旁边则站着身穿长袍的男性医生或教士,他们神情严肃,手里则拿着那些夸张而令人不安的手术器具。
画作旁边的文字写道——“女性的病痛在中世纪的医学中,往往被定义为‘情绪不稳’、‘子宫失调’,甚至被认为是‘邪灵附体’。”
如果说中世纪的所有人都经历着愚昧无知的医治手段,那么女性则承受着更多的不公,负担着更加沉重的歧视。
孟思遥的目光停留在下面展柜的老旧手稿上。
那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医嘱,其中多是针对女性的“治疗”方针,内容充满了当时的偏见。
正常的生理反应和情绪被简单贴上疾病的标签,而疾病带来的不适症状则被归类到不同于男性的器官身上。
她匆匆扫了一遍,就已经不敢再看第二遍。
大概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流泪。
孟思遥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安宁下突然那就疯狂涌上的情绪。
心脏像是被强行按压一般,无法让人完整地继续呼吸。
沈醉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她的神色,半晌才轻声说:“太让人难过的是,这种不公在现在依然存在。”
孟思遥点了点头:“是啊。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存在着那么多的不公。”
想的是不要再看了,可是她忍不住又细细再看了第二遍。
她想记在心底,这些死去几百年的痛苦和不公。
如果不去选择看见,这些曾经就只是历史中沉默的曾经。
沈醉看见的却是她握紧的手。
“还好吗?”他有点犹豫地问。
孟思遥被打断,终于从那股汹涌的情绪里面抽了出来,随即轻声回答:“没事,只是忍不住难过而已。”
或许也不只是嘴上轻描淡写的难过,而是愤怒。
那种被轻视,被恶意曲解的愤怒,如同燎原烈火,将她的不甘心点燃。
她来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稳住自己的声音:“但是这些也是我工作下去的意义。”
沈醉看见她眼底的光,明明是展馆中冷光的反射,却要比任何一处光源还要闪亮坚定。
“你一定可以的。”他忍不住就这样说。
明明她没承诺任何东西,但是他想,这样子的孟思遥什么都可以办成。
一种没有来由的信任。
孟思遥笑笑:“是啊,我可以的。”
她也没说是什么可以,只是认下了沈醉的坚信。
最后一处走完,两人终于见到了户外温暖的光。
展馆里面空调开得不小,刚开始还不觉得,后面总让人觉得有些微寒冷了。
外面的光一照,浑身就回暖了。
孟思遥忍不住又一次回想展览的内容:“真的是好有意义的展览。”
起码她从中看见了太多太多,直接被激发了斗志。
沈醉侧头看了看孟思遥,眼神里含着复杂的意味:“正是因为你这种人还在,未来才会不一样。”
孟思遥挠挠头:“也没有啦,只是自己努力多走一步。”
每个人都多走一步,哪怕会走弯路也没关系,因为她们一定可以走到既定的目的地。
“不过沈醉同学,你夸得我很开心,我决定请你吃好吃的饭。”她似乎已经从刚刚那股沉重的情绪已经抽离了出来,眉眼也挂上了一抹轻快的笑意。
沈醉笑了笑,点头答应:“那我就等着思遥同学的请客了,去哪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