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崩溃:“谁要你们把我当弟弟?!谁同意了!凭什么……凭什么总是你们来保护我……在军队里,每个人不都是一样的吗?!不都是应该同生共死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活下来……”
张谭肆看着这样的陈平安,心中巨震,小心翼翼地确认:“平安……你……你记得的……对吧……所有的事……”
陈平安猛地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是!我记得!那又怎么样?!”
他睁开眼,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固执,“我不想走了……我就想呆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和你,和班长,和所有战友……在一起……”
顾流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兄长的疼惜与严肃:“说什么傻话呢……死人呆着的地方,你怎么能待……”
“可我想和你们一起!”陈平安几乎是吼着打断他,逻辑混乱却情感汹涌,“把张谭肆送出去就好了……不是吗?!让他一个人出去!我留下来陪你们!!”
顾流源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与了然:“六年了……平安,你依旧没有接受我们的死亡啊。”
张谭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二十三点五十六分!
只剩下最后四分钟!如果再不找到钥匙离开,孢子很可能会履行诺言,将他们全部杀死在这里!
陈平安沉默了。
他重感情,将战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当年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一场战斗中瞬间消亡,这种创伤,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和走出。
顾流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走吧,平安。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那里还有人等着你。”
陈平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出了那个折磨了他六年的问题:“恨我吗……顾流源……你们会恨我吗……恨我当时没有能力……保护好你们……恨我独自活了下来……”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顾流源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如往昔的包容:“怎么会。”他轻轻地说,“我们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啊,平安……放过自己吧。死亡……不是离别的终点,不是吗?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陈平安的心口。
说着,顾流源缓缓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让张谭肆和陈平安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轻轻抓住了陈平安的手,然后将他的手,引导着,按向了自己的胸膛。
就在陈平安的手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顾流源的胸膛部位,皮肤变得微微透明,一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如同丝线般的能量体,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钥匙!
张谭肆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离开这个“镜界”的钥匙,竟然是……顾流源的心脏?!或者说,是他残魂与孢子共生形态的核心?!
陈平安看着那条线,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恐惧!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拼命想要缩回手,奋力抵抗:“不要……顾流源……我求求你了……”
顾流源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仿佛即将消散的不是自己。
但他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平安啊……要好好活着……”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顾流源见陈平安死活不肯动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用自己的手,覆盖住陈平安颤抖的手,然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却又无比轻柔的力量,主动拉下了那根线。
没有鲜血,没有痛苦的表情。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碎裂声。
一把造型古朴、闪烁着微光的钥匙,凭空出现,掉落在草地上。
顾流源笑着,弯腰捡起钥匙,珍而重之地塞进陈平安冰冷的手心,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紧紧握住。
“不要为了我们而活……”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声音也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要为自己活下去……”
“平安啊……要平安。”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握着钥匙、彻底呆住的陈平安,以及旁边同样震惊的张谭肆,猛地向前一推!
“顾流源——!!!”
陈平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试图抓住那逐渐变得虚幻的身影,却抓了个空。
一股巨大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