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号
    意识像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墨色深海中缓缓上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包裹、被拖拽的沉重感。

    童年那场淹没一切的黑暗,桥洞下那猩红粘稠的窒息,交替着在混沌的脑海中闪现。

    陈平安挣扎着,试图摆脱这种溺毙般的无力感,终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材质似玉非玉,流淌着柔和而均匀的暖光,没有任何灯具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类似雪松与檀木混合的淡香,有效地驱散了记忆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干爽柔软的真丝睡衣。

    身体依旧有些虚弱,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阴冷已经消失了。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江晏。

    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正静静地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观察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四目相对。陈平安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回笼,桥洞下的恐怖景象和最后是江晏将他背回来的片段涌入脑海。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

    “我……死掉了吗?”

    江晏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近乎无语的情绪。他没有回答这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反而向前半步,微微俯身,声音平稳地反问:

    “你清醒了吗?”

    陈平安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点了点头。意识已经完全回笼,身体的感知也在迅速恢复。他正想开口道谢,并询问之前那诡异的经历,然而——

    下一秒,异变陡生。

    他甚至没看清江晏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绳索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倏地缠绕上他的身体!

    速度之快,力道之巧,根本不容他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绳索迅速收紧,将他连人带被子牢牢捆缚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捆绑的方式极其专业,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造成过度的不适或伤害。

    陈平安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解,看向始作俑者。

    江晏站在那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操控绳索时逸散的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某种冰冷质感的笑意。

    那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一种掌控局面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接下来,”江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被束缚的手腕上,那里,绳索的银光与他皮肤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了,”他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那抹笑意依旧未达眼底,“作为回报,我也会告诉你这里的一切,知道吗?”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陈平安看着江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恶意,但也绝无温情,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性的探究,以及一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笃定。

    他沉默了片刻,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叫什么?你怎么进来的?”江晏开始了他的提问,单刀直入。

    “我叫陈平安。”陈平安回答,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平稳,“滑滑梯滑进来的。”

    “滑滑梯?”江晏挑眉,这个答案显然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一个成年男性,通过滑滑梯进入“Nature”?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敷衍或某种精神异常的呓语。

    他的眼神里明确地传达出“不信”这两个字。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迅速转向了下一个关键点:“在桥下看见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陈平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那段恐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带着冰冷的触感和令人窒息的腥臭。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很多很多,”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脸的人。我想动,但是动不了……他们一直拉着我,往下走……”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描述,“海是红色的……太阳,是蓝色的。”

    江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会是如此。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分析这些信息背后的意义。

    陈平安的描述,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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