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锦没想要多的,月西楼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他只要一个半时辰就好。
只是风云莫测,世态变化多端,月西楼赢了比赛,还没将那心心念念的绿绮送给盛云锦,也没哄好他,北疆就传来消息,北辰王月长风战死怀城。
消息一经传来,九州哗然。
皇室本就依靠月家,才得以与刘家等氏族抗衡,如今月长风身陨,京都城瞬间变了天。
太子皇帝忙的焦头烂额,前朝后宫风声鹤唳。
没人顾得上那尚且年幼的北辰王世子。
年仅十五岁的月西楼,大病一场,皇帝亲自派御医照料。
北辰王轰然离世,北辰王的世子不能再出事了。
此事惊动了当时的太子。
金尊玉贵的太子,一丝不苟的衣衫满是褶皱,丰神俊朗的面容变得憔悴,眼下的青黑遮不住的疲惫。
可看见自己亲自养大的幼弟,依旧下意识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但有意识到接下来的说的事情并不适合笑,又淡下去:“锦儿,北辰王战死,西楼病重,去看看他吧。”
盛云锦也是才得到了消息,如今面色凝重,眉眼间全是冷意,他想问是不是刘家干的,想问现在的时局,可到最后什么也没问。
他的阿兄不愿意他插手这些事情。
于是盛云锦只是点头:“好,我去陪着他。”
到王府时,人已经烧了三天三夜,时不时嘴里冒出几句“阿爹”,再唤几声“阿娘”,可没人应他,他便只能抱着被褥,将自己缩成一团,长酒蹲在一边哭。
药碗被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还氤氲着热气,侍女太医喂不进去药,一次一次被月西楼打碎,如今已经是第七碗了。
盛云锦见过月西楼很多模样,张扬肆意,明媚如火,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月西楼。
“月西楼,醒一醒……”
盛云锦坐在月西楼床榻前,将他扶起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许是闻到熟悉的清淡香气,月西楼这才乖顺起来,不再闹腾,他半瞌着眼,眼底还有晶莹的泪光闪烁,他很努力地去看盛云锦的模样。
很快,他认出来盛云锦。
多日以来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他抓着盛云锦的袖子,喃喃自语道:“阿锦,我爹没了,我没有爹爹了。”
盛云锦心一酸,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将他抱紧:“想哭就哭吧。”
月西楼将脸埋在盛云锦的衣服里,浑身剧烈抖动,哭的无声无息,隐隐约约还有磕磕绊绊的话语传来:
“他骗了我,明明他说过,等我及冠了,就和我娘一起,来接我回家的……”
“他怎么能骗我呢?怎么能骗我呢?”
盛云锦拍着他的后背,眼圈红了。
“阿锦,他们怎么能骗我呢?”
“他们没骗你,他们只是也没想到……等哥哥长大了,能飞出京都城,为北辰王报仇了。”盛云锦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静静地陪着他,劝着他,哄着他将酸涩药汁喝下去,又看着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月西楼的烧退下去,盛云锦这才带着人启程离开。
当天夜里,盛云锦还在睡梦里,就被突如其来的动静闹腾醒了。
流光告诉他,月西楼不见了,怎么也找不见了,听人说,好像是进宫了,如今满宫都在找人。
听见这个消息,盛云锦睡衣全无,连忙让人为他更衣,亲自出去找。
提着灯笼走过院子,盛云锦忽然瞥见那堵高高的宫墙,福至心灵,他屏退侍女太监,独自一人走到宫墙那头。
昏暗的月光下,果不其然看见那身着单衣的月西楼,他背靠着宫墙,将自己缩成一团,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他将自己藏在黑暗里。
手里的灯笼落地,盛云锦上前一把抱住月西楼,第一次维持不住面上的和颜悦色,疾言厉色道:“月西楼,你瞎跑什么?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吗?”
月西楼仰头看着他,双眸猩红,喃喃自语道:“我只是以为,你也不要我了,你说你不想见我了。”
满腔怒火被这句话浇灭,盛云锦抱紧月西楼,低声道:“没有不要你,也没有不想见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所以别害怕。”
月西楼喃喃自语道:“我没有觉得蹴鞠赛比你重要,我只喜欢你一个。只是你的生辰快到了,第一名的奖品是能许愿,我想将那把绿旖琴赢来送你。”
盛云锦这才看清,月西楼怀里抱着的竟然是绿绮。
月色很凉很冷,少年的心意又是如此赤诚滚烫,盛云锦嘴里发苦,内心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他的眼睛闭上又张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道:
“别害怕,我在这里。北辰王骁勇善战,不该如此殒命北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