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时钟
处来,她倒是情愿何攸牧骂她两句,吼她两句,也好过这种陷入自己情绪的漩涡。

    抑郁症的起因大多都是自我虐待,将所有困难归结于自身的错误就是最大的病因。

    她皱紧眉头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塞在口袋里手机却突然响了,接通后朱晓鱼慌慌张张的声音就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我去宋淹,你找到何攸牧了没?我刚才才听谢哥说他被那个什么称新娱乐的总监给带走了,不是那狗东西喜欢男的啊不是,你赶紧去拦着点吧,这可是要出大事的啊,你………”

    剩下的话许知芸都已经听不见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快要把按键按碎,开口的声音沙哑到自己都不敢置信,

    “你这伤口怎么来的……”

    她明明是在问何攸牧,却好像已经知晓了答案。

    “我问你这伤口是怎么来的何攸牧,回答我………”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手上那条长长的疤痕,连手机掉落到地上都懒得去捡。

    那伤口太靠近手腕,再偏一寸就要切到动脉上,方才没有看清,那伤口边缘还有一圈红痕,像是绳子捆绑的痕迹。

    何攸牧被她骇人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睫毛剧烈的颤抖,脸色也更加苍白,开口时强撑着笑意,其实比哭都难看。

    “没什么,宋淹,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什么不小心能碰到刀!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跟我说实话!”

    说你被人欺负,说你被逼无奈,说你诸多苦楚才成为未来那个样子,你不是自愿的,你也想活的好一点,这些话,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许知芸缓慢地蹲下去,将头深深埋在了膝盖间,她连哭都是无声的,好像觉得不配一样,只有肩膀的颤抖昭示着她的无助。

    她也想救何攸牧的,但他却总是推开自己,她还能怎么办……

    “宋淹……”

    何攸牧终于舍得将伤口亮出来,他用指尖轻轻拽了拽女孩的袖子,努力装作没事人一样,

    “我不是还好好的吗,哭什么。”

    “你不好。”

    许知芸抬起头,女孩泪眼婆娑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倔强,在何攸牧没反应过来之前她迅速地抓住了何攸牧的手腕,丝毫不给对方逃脱的权利。

    袖口向上一拽,密密麻麻的刀伤触目惊人,她甚至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究竟还发生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是因为别人,还是他自己。

    “你一点都不好,何攸牧,你快要把自己折磨死了你知不知道?”

    “都过去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弱,没办法,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熬多久?”

    “什么?”

    “我问你还要熬多久?如果之后一直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就准备一个人自己一直抗下去吗?”

    “不然呢……”

    何攸牧又笑了,他笑的很无奈,看着女孩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运气一直很差,没有人愿意跟我这种人呆在一起,会被传染的……”

    将他们所有人不负责任的抛弃解释为自己的运气差,他到底一个人靠这样狗屁不通的理由安慰过自己多少次。

    他应该怪他们的,怪他不告而别的父母,怪他不负责任的亲人,甚至怪她这个狠心出国的前任,而不是在这里一遍遍的给他们这些坏人找理由。

    许知芸看着他,像是越过十年的光阴看到那个被她丢在机场的男孩,那时她尚且将尊严看的很重,不愿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却没想过那样的不负责任给年轻的男孩又造成了怎样巨大的心理创伤。

    甚至哪怕她现在回到了过去,也习惯性地把这一切当成了一款通关游戏。

    可何攸牧是活生生的人啊,他的痛苦是那样真实而又血淋淋,甚至有一部分都是她造成的。

    而老天爷能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回来,就是为了让她能够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如果没有她,之后还会有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他会不会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深夜,怀揣着对自我的怨恨,不行,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一定要陪着他。

    许知芸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在黑漆漆的停车场里,她的声音哽咽而又清晰,

    “何攸牧,你听好了,我不是什么宋淹,我是许知芸,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