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开始吧。”
何攸牧深吸了一口气,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抓住了牛仔裤的布料,他抬头直视着手机支架上翻转的镜头。
屏幕里,他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那张形如槁木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连日的失眠更是在眼下烙下两团青紫的阴影,整个人没有一丝活气。
许知芸坐在他身边,察觉他的僵硬时轻轻地捏了捏他的中指,骨节处传来酥麻的痒,于是他回握住她的手掌。
他有多久没有面对镜头了,何攸牧不太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闪光灯的,也很遥远。
大约有很多的原因促成了现在的这副场面,如果硬要归结,可能还是自己的运气不够好吧,不能怪别人,凡事都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随着直播间的开启,左上角自己的头像正缓慢地围绕着一个亮起的圆圈,他想起那张头像还是自己刚出道的时候,在节目后台拍的第一张单人照。
那时候他穿着西装,黑色领结被他不好意思地拽在掌心,面对镜头时笑的很青涩,那个时候,他还远没有现在这么难过。
因为那时他以为自己有梦,有朋友,就算痛失所爱,但至少还有伟大前程,他以为人生总会好的,总有那么一天。
却不想命运却总是提出难课题,叫他一遍一遍在这人间油锅中挣扎翻滚,直到最后毫无还手之力。
左上角观看的人数在不断增加,直至数字的增长速度越来越快,左下角的评论也一条条涌进来,看的他胃里翻滚,忍着想吐的恶心。
【你还好意思开直播】
【这会儿开直播不会是要回应了吧】
【我猜肯定有反转】
【肯定是要公布恋情吧】
【这人还活着呢】
【烂人滚出娱乐圈】
………
人身攻击,网络暴力,看笑话,抒发不忿,形形色色的人们借由一个小小的窗口指点江山。
扁平的网络就此消弭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让无数或对或错,或大或小,或恶意或无聊,或深刻或肤浅,或真心或假面的言论共同出现,他们被困在同一个电子方块里,人人手里秉持利剑,若能屠杀,便能就此称将封侯。
何攸牧麻木地看着那些越滚越快的弹幕,丝毫没有要伸出手指上前播动的意思,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东西,他听都听习惯了,骂到他面前的都有不少,当明星嘛,他活该的。
镜头后方,宋淹不停地向他指着稿子,纸张被戳的都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身边坐着的许知芸也有些按捺不住,似乎是看不下去那群人的难听话,想要开口替他解释。
“大家好,我是何攸牧。”
他有时候其实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周围人都如此期望他活着。
而屏幕里这群人,明明叫他去死啊……
“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开这场直播,首先是想就今早的热搜做一个回应,同时也澄清一下一个我一直没有解释的误会。我本人,何攸牧与我的经纪人宋淹小姐,从认识至今从未建立过任何恋爱关系,始终互为彼此的工作伙伴。至于过去几年,即便舆论不断发酵,我们也始终选择保持沉默,是因为不希望因为个人隐私而占用公共资源。但近期愈演愈烈的传言,以及一些狗仔的恶劣行为已经对我们的个人生活造成了实质性困扰。因此,我认为有必要在此做出一次公开客观的说明。”
【我靠,不会吧,真没谈?这说出来谁信啊?】
【就是的,当初综艺里说理想型说的那么具体,就差指名道姓了,当初爆热搜的时候不解释,现在反倒跳出来了】
【不是这哥被拍到的时候不是跟另一个素人吗?不会是无缝衔接被拍了在这里立人设吧?】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哥是被拉出来挡枪了吗?圈里是不是又有哪位要翻车了,才捞这位出来挡枪,他都快成活靶子了。】
【感觉像谈了又分了,要不然拖这么久才说,当大家是傻子吗?虽然0个人关心】
【怎么没人关心,这哥女友粉不少,脸长的那么优越,单身以后肯定又一大批之前脱粉的再次吻上来】
【黑料太多,吻不了一点,忘了这哥拉踩队友的事了?】
“而今天要澄清的第二件事,则是关于当年选秀期间我被指控‘霸凌队友’以及‘靠金主上位’的真相。这一切的源头,其实是因为一首曲子。
当年在《共奏乐章》节目录制期间,李昊轩前辈看中了我在舞台上表演的一首个人自作曲。在节目播出前,指使他的团队私下找到我,提出要买断这首曲子的版权,并要求将词曲作者的名字更换成他本人。当时,面对节目组导演和李昊轩团队的双重施压,作为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我最终选择了妥协。
这就是为什么在后面的半决赛中,李昊轩老师会‘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