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伤痕
    许知芸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确凿的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仍然觉得触目惊心。

    是啊,她怎么会不清楚这个圈子里有多少难堪的事情。

    或者说,任何一个财富过于集中的地方,都不免会出现一些恶人。

    牺牲自己的善良和良心,显然是迈入社会的第一步,而何攸牧,好像一直不是一个好学生。

    “不是你的错,”

    无法解决,无从解决,聆听他人的苦难一直是心理医生最无能为力的一部分,所以大多时候从事这个职业的人不会拥有过高的共情力。

    生活太苦,又何必雪上加霜。

    “有人讨厌你很正常,骂你很正常,因为很多人所给出的都是无端的恶意,我不能劝你不在乎,也不能告诉你要换个视角看待,因为你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也都是一个人正常的反应。”

    许知芸很冷静,因为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虽然现在这个房间并不能提供给病人一个安全的环境。

    但没关系,她可以做何攸牧的安全屋。

    “没有人会面临无端的辱骂还心平气和,这种感觉一定很糟糕而痛苦,你应该去愤怒。”

    何攸牧跪在地上,羊绒的毛毯仍然让膝盖被地板咯的生疼,可痛会让他清醒,让他知道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有人愿意救他,有人愿意接住他的情绪,告诉他,你是对的,而更好的是,那个人,是许知芸。

    “他们攻击你的时候并不了解你,也并不准备了解你,这样的人说的话也大多都是假的,如果是假的话,你为什么会往自己身上代入?

    何攸牧,你是会害怕别人不喜欢你吗?”

    害怕被抛弃,却总是被抛弃,越是努力,却越是弄巧成拙,命运总愿与他开玩笑,直到他愿意认命。

    “难道不是吗?如果大家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会冤枉我,讨厌我,离开我……”

    甚至连你当初不也是一样。

    “这没有必然的关系,所有的事情发生并不是一条直线,你明白吗?这些因果关系是你自己人为加上的,不要去揣测一些未经求证的想法,然后用它来惩罚自己,不要成为那些人伤害你的帮凶。”

    这是典型的确认偏误,人们总是倾向于寻找、关注、理解和记忆那些能够证实自己原有信念、假设或假设的信息,而忽略,低估或忘记那些与自己原有观点相矛盾的信息。

    大多数时候,这也是心理疾病的经典诱因,对于何攸牧来讲,这是一种自我惩罚。

    “那你讨厌我吗?”

    他还会举一反三,思维足够敏捷,那就还有的救,许知芸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

    “没有,我没怪过你,也没讨厌过你,出国是我个人的选择,伤害到你实属不得已……包括我父亲的离开,那和你也没关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直重复告诉你,我不讨厌你,何攸牧,一直以来。”

    我不怪你,那时我们都太过年轻,彼此都各有难处,不想伤害的人伤害了遍,远不知道后来会让事情变得那样糟糕。

    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却引来山呼海啸。

    “那你还爱我吗?”

    年少时没有说出的话,终于在经年之后引来地动山摇。

    许知芸看着他,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就此卡壳,她原本是个专业的医生,钻研的学者,她长久面对病人总会率先剥离自己的感情。

    可他问自己爱不爱,重过一切同情与怜悯,如果她当年没有走,是不是会更早听到。

    现在算晚吗?她也不知道。

    “我爱你会让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吗?”

    作为一个医生,爱上自己的病患,怎么不算是一种以权谋私,这是不对的,许知芸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诱导,但是是在利用爱解决病,还是在利用病得到爱,她分不清楚。

    “可以。”

    何攸牧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他们到底谁在生病?谁轻易地就错过了那个盛夏。

    “那就爱。”

    又偏偏要用十年后的这个凛冬来补全时差。

    拥抱是互相攀附的,醒来后过热的体温却会让人觉得寒冷,屋子里的中央空调徐徐送出热风,心跳声隔着胸腔像是轰鸣,许知芸闭着眼,在很多她不想面对的时候都会选择闭眼,仿佛不看到就不会知道。

    她做对了吗?爱可以基于同情和愧疚吗?

    数十年光阴没有将这些爱消磨掉吗?她不敢求证,像是以身饲虎,摩诃萨埵太子为保护母虎和虎崽,自愿舍身喂食饥饿的母虎,而她又是昏了头了想拯救谁呢?

    好在对方似乎不想给她时间反悔,亲吻顺着边缘靠近,急切地,打破了这一切虚无的想象。

    纠缠中过重的鼻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的更静,直到许知芸终于喘不过气来了,这才一把把身上压着的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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