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伤痕
谈梦,谈理想,谈怎能为五斗米折腰,许知芸也一样,可现实来的那样残酷,她甚至有时想问自己的梦想上称能卖几斤重量。

    “还有妈妈,她的签证不能打工,黑工的工资压的很低,更不好找,我甚至中间休学了一年,那时我真的想过死。”

    何攸牧听着,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也无法开口。

    他该说些什么,他还能说些什么,许知芸的话像是一把刺刀将他的胸膛搅成一摊烂肉。

    他不知道她过的这样苦,这样拮据,甚至被无望碾磨成沙砾里的尘埃。

    那样年轻的身体,尚且未曾窥见理想大门内的景象便被生活折磨的遍体鳞伤,仅仅是为了生存,就要牺牲自己的一切。

    而他当年的“不肯”追问在此刻却显得多么好笑,那样可笑和自私的,只是因为害怕被拒绝,责怪对方没有为他停留的想法,是那样的幼稚。

    长久的沉默游离在两人之间,寂静中他们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何攸牧觉得他应该开口,至少在这样长久的静默后,他应该说些什么,只是说些什么,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该怎么帮你。

    何攸牧颤抖的身体昭示着那些痛苦的回忆再次冲进他的脑海,他痛的要打颤,无数的声音在脑中盘旋,他需要安静,需要极致的安静,可不能是现在,他怎么能这样做,怎么能在此刻,在许知芸面前。

    所以他们相互抱的更紧,不知道是谁先碰上的,开始只是试探,然后是泪水咸湿的味道,像是互相舔舐的困兽。

    而他吻的却像是叹息,呼吸也变得混乱而急促,浓重的喘气声在夜晚无限放大,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骨骼碰撞会有声音吗,牙齿会痛,舌尖酥麻,虎牙被极轻微地舔过,像竖立的汗毛被轻柔地,倒着抚摸。

    亲吻能促进多巴胺的分泌,嘴唇和皮肤上分布着密集的神经末梢,产生的触觉信号则会传递到大脑的奖赏系统,这种神经递质会让人感到快乐和放松,这是每个心理系的学生一定会知道的,最简单的道理,同时亲吻还可以促进催产素,血清素等“快乐激素”的释放,让人情绪稳定,降低焦虑感,甚至缓解压力。

    原始社会的人们在并不懂得这些高深莫测的专业说法时,便已先一步地明白了如何竭尽所能爱一个人,那源自于本能的,对爱的表达,用于抵抗险阻,爱能战胜万难,那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奖励,出自于本心。

    可她不一样,许知芸甚至在此刻出神地想,她清楚地明白早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掌握了这所有可以用来作弊的手段,她是个高明的医生,不是个合格的爱人。

    所以她剖白这一切的意义,也只是为了让何攸牧放松警惕,让她能够以一个相对弱者的身份来让对方接受她的治疗,只要能让患者打开心扉,身为医生,她可以扮演任何角色,许知芸想,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

    “呼…呼……所以你要好起来……”

    分离的唇瓣上沾染着唾液,急促的喘息声中许知芸试探地开始引导,却不想方才已经朝她敞开心扉的何攸牧却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松开手臂,向后坐下,整个人颤抖的更加厉害,双手环抱着小腿,仿佛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会尝试寻找狭小密闭的角落,许知芸记得自己曾试图钻进衣柜里的经历。

    “你救不了我的,没有人可以,你不明白,你不需要明白。”

    “可我回来了,阿牧,我看到了,我不是当年那个逃避的人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我爸爸一样你明白吗?”

    她在赌自己在何攸牧心里的重要性,一个连专业医生都无法预测的概率,即使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何攸牧需要她,只有她能拯救他,但是人的下意识反应不会骗人,尤其是一个心理防线极为脆弱的病人,在极端的状态下,他所做的所有决定都会出于他的潜意识。

    而求生是人类的本能,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我说了你也解决不了的,小芸,求求你,别搅进这摊浑水里去好吗。”

    许知芸看的出来何攸牧没有说谎,那说明造成他心理问题的背后,绝不仅仅只是因为一些简单人或事,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她当年离开造成的,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问题。

    一些发生在过去的,她没来得及参与,或者没来得及了解的故事,不过幸好,她还有机会回去。

    或者那才是老天爷对于她,和他们,唯一的怜悯。

    一定会有办法的,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知道你有很多原因,很多理由也许不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但是没关系,让我救你,在你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如果你不想我知道,不想我参与的部分,随时叫停,我绝对不会越界的,可以吗?”

    何攸牧闻声抬头,多年前的月光,再次如水般,眷顾了长久望着她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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