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伤痕
专业医生的眼光快速浏览下去,但那熟悉的名字和生日,一张张并不乐观的量表评分和医院的潦草记录,却在血淋淋地向她拼凑出一幅从未想象过的对方的痛苦人生。

    那一张张历经时间的报告记录着对方如何从焦虑抑郁一步步走向双相,横跨的时间之久,最近的一次报告中甚至更加严重,自杀,幻觉,甚至拒绝服药,这些她已经见惯了的词语在此刻却显得触目惊心。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个病人都是到了应该强烈干预的地步,他应该找个医生,应该定期做检查,应该有人时刻陪在旁边保证他的安全,甚至不该拖到来找她,毕竟全世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心理医生。

    但对面那封邮件的主人却偏颇地说只有她能救他,说她看了就会明白,这是种威胁,以她的职业素养和旧情作为筹码,也知道她,绝不可能见死不救。

    这分明是一句恶毒的诅咒,甚至自十年前离开之时便已在她身上种下,如同睡美人注定在成年之时要碰到因此深受其害,她也在命运的捉弄下,迎接自己无法逃脱的审判。

    后来她也尝试过回复邮件,但一封封发过去却都石沉大海,所有有关的更多细节对方都不愿和盘托出,像是笃定了她不会为那一点点的侥幸而放弃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对方要的是她出现,要她回来。

    于是在匆忙安排好了墨尔本的事情之后,许知芸终于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如今出租车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移动,每一次刹车都让她的心随之沉浮。

    窗外的北京既熟悉又陌生,再次想来她竟已阔别故乡近十年之久。

    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街景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她也曾通过网络窥见一二,但不够具体,不够牵动人心,好像是隔着一层雾一般,不够真切。

    直到熟悉的人影再次显现。

    大屏上正播放着一款高端香水的广告,屏幕里的何攸牧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穿梭在繁重复古的欧洲庄园内,他的指尖轻抚过花瓣,回头的眼神和煦又明亮,每一个特写都完美无瑕,仿佛天生就应该成为聚光灯的宠儿。

    “我女儿也挺喜欢他的,听说以前是唱歌的吧,不过最近没怎么见到他,好像是去拍戏了,这年轻人啊,心思还是太活泛了………”

    堵车的路口正好能够望见那个巨大的商场大屏,屏幕上鲜活明丽的少年和噩梦当中那个影子再次重合。

    许知芸承受不了地再次闭上眼睛,于是周围的一切喧嚣也随之变的寂静,梦境的碎片袭来。

    夜晚冷冽又潮湿的海风好像再次将她缠绕,少年人攥紧的双手和紧绷的肩头让她不敢回头,以及那个……那个还没被回答的提问。

    她其实想说的是,其实我也常常想起你。

    起初在外面的那些日子很难熬,所以我经常给你写信,知道你收不到也一直写,厚厚的信件堆了满屋子,而关于你的消息,贫瘠的电子时代我也没有错过关注。

    有一次我记得在网络上看到你的粉丝在为你的一本杂志宣传,在她们的笔下你是个独自在外求学的青年,公寓里唯一的东方人,沉默内敛又神秘。

    法国的冬天很冷,你总偏爱大衣和羊毛围巾,在圣诞节的当天,在楼道里被房东奶奶拉进屋里就此在异国他乡寻枝可依。

    故事当中你的结局十分美满,可故事外我却快被学业和经济的双重压力逼到跳楼。

    所以那时的想念里面掺杂着微妙的嫉妒,所以后来,我也不再看与你相关的东西,那些信件当然也被我付之一炬,火光里我差点被警察找上门,这些你都不知道,我都没让你知道。

    但我仍然庆幸你的成功,我没骗你,因为你的幸福至少证明了我当年的选择没有做错,所以每每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的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毕竟就像我离开时所说的那样,“何攸牧,不是我不愿意陪你留在北京,而是打从一开始,人生就不是谁来成全谁的。”

    但现如今……

    出租车猛地一声鸣笛,将许知芸从回忆中抽离,她再次睁开眼,车窗外已经是北京冰冷繁华的夜景,那个硕大的广告牌早已不见踪影。

    但那份冰冷的诊断报告却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在眼前,重度抑郁、自杀、幻觉、拒绝治疗……

    但现如今你却告诉我,你过的并不好,甚至你一直需要我。

    那是否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是否我这十年来的不打扰也算是对你的加害,这种可能性带来的巨大负罪感和冲击,几乎要让许知芸在出租车后座窒息。

    直到一个颠簸,车子终于缓缓地停在了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小姑娘,到地方了。”

    “谢谢。”

    许知芸走下车时一个趔趄,冷风瞬间将她包裹,时差带来的疲惫和恐惧感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低下头再次确认着手机上那刺眼的地址,抬起头却只能望见那已经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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