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场景他熟悉,森林里夜夜弥漫的浓雾。但此刻身处雾中,回想起曾经误入雾中的经历,他浑身发冷,只能蜷缩蹲下,紧紧围住身体。
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他头顶,安抚地摸了摸。云映瞳抬起头,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觉得无比熟悉。一种本能驱使他扑进那温暖的怀抱,刹那间,身心的痛苦全部消散,只剩下令人眷恋的暖意。
那人轻拍着他的背:“乖,我要走了。”
云映瞳这才发觉自己脸上已满是泪水,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哽咽:“能……不走吗?”
“你已经足够强大了,不再需要我了。我必须离开。”那声音温和却坚定。
“不……我……”云映瞳茫然无措,不明白这锥心之痛从何而来。
“乖,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温暖消失了。
云映瞳怔怔地感受着最后一丝余温,意识被拽离了阵法。
云映瞳还未从刚才的感情中完全抽离。感觉经历了很多,沉重的情感淤积在胸口,过往的感受回来了,承载它们的记忆却没回来,他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钦尧上前仔细察看云映瞳的状态。除了精神略显恍惚,其他一切如常。若非钦尧主持过多次融魂阵法,深知其中门道,此刻怕真要怀疑这阵法对云映瞳毫无作用。
钦尧朝文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云映瞳离开。
直到被文景带出来后,云映瞳的神色才微微恢复,钦尧也跟着走了出来。
“感觉如何?记忆可有恢复的迹象?”钦尧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云映瞳有一种经历了很多的感觉,可只有记忆这块,什么都没有。
“唔……毕竟是刚融合,有些就是会这样,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但是随着时间会慢慢恢复……没事!回去修养修养!说不定哪天就全想起来了。”
“不过啊,”钦尧又道,“想不起来的不想,不愿想的不想,不该想的不想,顺其自然,到时候会慢慢记起来的……别逼自己。注意身体,开心最重要。”
随后钦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抓起桌上的手帕往脸上一盖。
“既然事都成了那就回去吧,我还没睡够呢……”话音刚落,呼噜声就随之而来。这睡着的速度,快得简直离谱,真是眼睛一闭就睡熟了。
云映瞳叹了口气,但是心里有放下了不少,至少他现在没有忘记任何,文景默默从观星殿的书架上拿了几本书,随后带着云映瞳回了院子。
接下来的几天,云映瞳常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出神。他有时会去想当时看见的一些场景,火海,暴雨,迷雾,这些东西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然而,每当云映瞳试图深入地去想时,一种异样的感觉便会袭来。他感觉意识仿佛某种东西慢慢渗透,包裹,思维变得迟滞,甚至隐隐有被拖拽吞噬的危险。好几次,他都惊得一身冷汗,慌忙中断了思绪。
这时候他才明白钦尧那句“想不起来的不想,不愿想的不想,不该想的不想”这其中的含义。强行触碰那些未唤醒的记忆,无异于引火烧身。云映瞳只能放弃那些画面,不再试图深究。
唯一让云映瞳和文景都感到惊奇的是云映瞳身体的恢复速度。之前那些需要养上十天半月的伤,现在好得飞快。文景帮云映瞳换药时,发现那些伤口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就连精神头也一天比一天足,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一样。甚至还无师自通学会了运用灵力和法术。文景默默地看着,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每日细致的照料。
文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小院。云映瞳发呆,文景就安静地在旁边擦拭他的佩剑,或是翻看从观星殿带回来的书。吃饭时,就把清淡又有营养的饭菜放在云映瞳面前。
这天,云映瞳看着文景擦拭剑身的侧影,那些反复闪现的陌生情绪让他心里充满了困惑。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文景……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的?”这是云映瞳第一次主动问起过去。
文景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眼看向云映瞳:“和现在一样。”
“一样?”云映瞳有些意外。
“嗯,”文景点点头,语气肯定,“性子,喜好,看人的眼神……都一样。”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非要说区别……过去的你,经历的事情更多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现在的你,比那时……单纯些。”
云映瞳有些怔忡。过去经历过什么,才会和现在不一样?那些摸不透的画面,就是更多经历留下的痕迹吗?云映瞳望着文景,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表情里找出更多答案,但文景只是重新低下头,专注地擦拭着剑身。
又过了几天,云映瞳身上的伤几乎全好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子。他感觉身体精力充沛,在院子里待久了,便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