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暄这辈子没喜欢过什么人。

    他总想自己身在凌雪阁，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还是别耽误别人的好。

    直到有次去青岩出差，他在落星湖边上的小房子里遇见个死了快两年的万花男鬼。

    徐暄对那个男鬼一见钟情。

    他和男鬼同榻共眠了小半个月，确认那个万花也不讨厌自己之后，徐暄大着胆子准备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表白。

    可还没等他出声，那个准备跨过他进去睡觉的万花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想睡我？”

    平躺在榻上的徐暄喉结滚动，左边想他好直白，右边想自己真是龌龊，最后点点头肯定了万花的说辞。

    正所谓“爱之深则见色起意也。”

    “可以吗？”

    “不行。”

    徐暄尴尬地“哦”了一声闭上双眼。

    然后被男鬼轻轻碰了一下嘴唇。

    男鬼说，没感觉，然后不管徐暄死活地爬进床里睡了。

    留他一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瞪着眼睛熬到天亮。

    还没等徐暄想出怎么进行下一步追求，上峰急匆匆地来信，徐暄只好也草草在桌上留书一封：

    花哥，展信佳，

    我是凌雪，我去出任务了。如果你不讨厌我，就请等我回来让我再追追。

    或者等我也变成鬼，说不定你亲我就有感觉了。

    此致，敬祝花安。

    ——徐暄亲笔

    徐暄最终没收到回信。

    不是因为花哥爽约，而是他再也收不到回信了。

    刺杀安禄山亲信的凌雪小队全军覆没。

    他眼睁睁看着师妹倒下后院子里那冲天的信号，追兵即刻而至，所有人最后的结局都是倒在深秋的雨夜。

    什么花哥啊男鬼啊，什么心上人，死到临头的时候徐暄心里只有无尽的仇恨。

    他恨世道不公奸佞乱政；他恨好人命不长久，该死之人反能善终；他恨害他全家蒙冤而死的杨国忠、恨李林甫、恨安禄山、恨无名、恨李重茂恨谢采，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地恨那个耄耋之年昏聩无比的太上皇。

    他恨的太多了，花哥在他弥留之际的最后几秒才微不足道地一晃而过。

    徐暄甚至都没认出来那是谁。

    等再睁眼，他恍惚地站在街道中央，城市车水马龙，徐暄茫然四顾，直到周遭的喇叭声不耐烦响起，他被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推到人行道上。

    “雪爹雪爹！可以集邮吗？”

    徐暄低头看着那群小年轻期待的眼神，磕磕绊绊地问：“集油.....是什么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