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这时,你嫂子就会从灶房端出两碗一直温着的饭菜,塞到你手里,总是说:‘小秋成还在长身体呢,就该多吃些,热乎的才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回忆的笑意:“你哥当时就瞪大眼睛,假装吃惊地说:‘好哇,刚才还说鸡肉不够吃,原来是偷偷给这小子藏起来了!’”
林秋成静立在坟前,依循礼数说了几句悼念的言辞。
可这些话像隔着一层浓雾,落在他心中,却难以激起真切的悲戚。
那份血浓于水的亲厚,他并未真正体会过。
在青山门的漫长岁月里,他所得到的一切,零星的关怀,惯常的冷漠,偶尔的亲近......皆来自那个如冰似雪的师父。
他曾经以为那般冷漠的一个人,竟也就这样,将自己拉扯长大了。
胡秀兰拉过小小的林佑,让他跪在冰凉的石板前。
“佑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这是你爹,你娘……乖,喊声阿爹阿娘,让他们听听。”
林佑乖巧地点点头,仰起小脸,对着那冰冷的石碑,声音清亮又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阿爹,阿娘,佑佑来和你们过年啦!阿婆可想你们了......舅舅对我也可好可好了,还有阿轩......”
他歪着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天真地继续说道:“你们在下面,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呀。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吧,这样就不冷清,不孤单了。”
胡秀兰泪水顷刻涌出,她赶忙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林佑的头顶,声音哽咽不止:“傻孩子……真是傻孩子……”
山风掠过松枝,发出低沉的呜咽。
长兄如父,林秋成自认从未亏欠过林佑。
可再如何,都比不上爹娘分量重。
只是这“爹娘”二字,终究是空落落地悬在冰凉的碑石上,再也给不了实实在在的温暖。
下山归家,灶膛里的烟火气还未完全散去,胡秀兰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秋成啊,抽空也去给佑佑的干爹拜一拜吧。”
“好。”林秋成嘴上应着,心底却猛地一怔。
干爹?
这孩子,连生父的面都未曾见过,坟头的草都已青黄了好几茬,何时竟又认下了一位干爹?
他脑中飞快掠过这些年节里往来登门的诸多面孔,无论是亲是疏,从未听谁以“佑佑干爹”自居。
后来几经打听,才辗转得知,此地确有拜认干亲的古老习俗。
而林佑那位干爹,竟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山脚一座道观里,一块沉默伫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石头。
林佑道:“阿轩,走啦。”
山风微凉,三人沿着青石小径蜿蜒而行,穿过层叠苍翠的山峦,终至一处清幽之地。
止止庵。
这名听来似是一座尼庵,实则不是,这是个名副其实的道观。
庵前有两株巨大的古梅,枝干虬劲,花开如雪,清冷皎洁。
落梅铺了一地,仿佛新雪未扫。
江谨舟被眼前景致所慑,不由得驻足良久,惹得一身冷梅香,方才踏入庵门。
年节里前,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连门前两座石狮脚下都摆满了糖葫芦等祭品,香火鼎盛,看来这石狮亦做了不少人的“干爹”。
江谨舟踏进庵中。
庵中一石上题有诗句①:
云寒□□,烟锁琼林。紫桧封丹,清泉浣玉。
铁笛一声,群仙交集。螺杯三饮,步虛冷冷。
青草青,百乌吟。亦可棋,亦可琴。
有酒可对景,无诗自吟心。神仙渺茫在何许。
盖武夷千崖万壑之奇,莫止止庵若也。
江谨舟立于石前,默读良久。那个曾经无比笃定的归处,青山门,如今却在心中渐渐模糊起来。
若真的回不去了,天地茫茫,他该去往何方?
然而,还未等他寻到答案。
就听见林秋成在不远处唤他:“师父,这边!”
三人穿过道观,在庵后一条青石小径边,找到了林佑那位名不虚传的“干爹”。
一块白中透青,温润光滑的鹅卵石,静卧于苔藓之间。
江谨舟:“......”
不远处,后院见一群鸡,毛色油亮光滑,正踱着方步悠闲地啄食,为这清修地平添了几分人间生趣。
林佑睁大了眼睛,扯扯林秋成的衣角,小声问:“舅舅,道士不是吃素吗?怎么还养起鸡来了?”
一位中年道士恰好路过,闻声笑着解释道:“小公子有所不知,这道教也分全真派与正一派。全真派持戒食素,修身养性;咱们这止止庵乃是正一派的道场,居士道士皆可婚娶,亦不忌荤腥。”
他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