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桌人见江谨舟杯中空空,立刻扬声喊:“阿轩,满上满上!”
话音未落,醇厚的米酒已倾入他杯中。
林秋成心下不愿他喝,可今日终究是大喜之日,只得由着师父去。
江谨舟接过杯,酒香扑面,忍不住轻抿两口,入口滑顺,毫无涩意,回味里还透出丝丝清甜。
他眼底微微一亮,又尝了几口,不知不觉间,一杯已然见底。
同桌人笑着又为他斟满。
直至第三杯落肚,林秋成凑近身来,压低声音道:“师父,你背上痱子还没好。农家米酒后劲足,少喝些,不然夜里又痒得难熬。”
他说得恳切,眼里是真切的担忧。江谨舟一听,竟真觉得后背隐隐发痒起来。
刚空的杯再一次被斟满。
江谨舟咂了咂嘴,原本打算将这半杯放下作罢。
却有人又笑着斟满:“今儿酒水管够!痛快喝!”
江谨舟握住酒杯,想悄无声息往嘴边送去,却正对上林秋成的视线。
像是做贼被抓了般,心中不自觉腾起一股怒意。
他动作微微一顿,忽地想起自己可是师父,哪有徒弟管着师父的道理?心底轻哼一声,便明目张胆举杯就口。
想明白后,再不顾及林秋成,放开肚皮喝了起来。
席间众人连连夸赞:“阿轩好酒量!再来一杯!”
林秋成不知该笑,还是该愁。他头一回见师父食欲这般好,明知酒伤身,却既不能拦,也拦不住。
宴散时,夜已深浓。月光泼满院落,白如寒霜。
江谨舟坐院中,等林秋成忙完一同回家。
夜风忽地送来几句压低的闲言:“你瞧林家那断袖,先前闹那出,如今倒越发不像样了。”
另一声嗤笑应和:“南村那俩汉子拜把子整十年,临了不也各自娶妻,生了一窝崽?”
“......”
简直荒谬。
他和徒弟才不是什么断袖。
素日以若木为号的江仙师,不知怎么的,身体不再受控制,蓦地出声喝道:“说够了没有?!”
四周顿时一静,众人讪讪散去,只留他一人坐在冷白月色里,背脊挺得僵直。
不知过了多久,林秋成的声音终于从门口传来:“师父,走了。”
他抬眸,见徒弟的布衣袖子胡乱卷至肘间,露出一截分明是常年劳作练就,线条流畅的小臂,在月光下泛着紧实的光泽。
林秋成怀中抱着熟睡的林佑,轻声道:“忙完了,咱回家。”
一旁的牛姨见状,道:“秋成啊,刚忙完就回去了?和阿轩喝杯茶歇歇再走。”
林秋成笑道:“多谢婶婶,时候不早了,侄儿已睡熟,改日再来叨扰。”
说话间目光悄悄掠过江谨舟的脸,见他神色冷凝,眉头紧蹙,心下不由一紧。
农家米酒劲大,初尝不觉,回过神来,人已经栽倒在田里了。
他忙拉着师父回家了。
才走出两步,怀中的林佑忽然迷迷蒙蒙抬起头,小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却在衣襟里掏了掏,献宝似的递了出去,道:“阿轩,新娘子偷偷塞给我的,你尝尝。”
蜜饯是胭脂红的,油纸上还沾着点金粉,想来是新娘妆奁里的物件。
林秋成低头轻弹他额头,笑骂道:“你这混小子,连洞房都敢闯?回头让你叔公知道了,非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不告诉叔公就行了!”林佑梗着脖子喊,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因困意,还是心虚。
“哦?”林秋成挑眉,故意拉长了调子,“那赶明儿就送你去学堂,识了字,也学学什么叫‘礼义廉耻’。”
林佑急着直喊:“不要啊!”
“不要,就乖乖听话。”
小家伙急忙辩解道:“是新娘子在院里乘凉,见我瞅着糖罐,主动给我的!”
自始至终,江谨舟未说一句话。
今夜的月被云遮住了,这人间似也跟着蒙了一层薄纱,视野之内皆朦胧不清,唯有耳畔的嬉闹和舌尖的甜是清晰的。
到家后,灶上还温着水。
林秋成先替林佑擦净身子,安顿他睡下,回身却见师父衣衫未解,发丝凌乱,整个人蜷在床上,浑身酒气弥漫。
看上去难受极了。
先前见师父席间一杯接一杯,神态自若,还以为他酒量不错。
可见眼前,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喝那么多。
林秋成端来一碗醒酒茶,坐在榻沿,低声唤:“师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