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般喜宴,讲究的是讨彩头。高岳在村里人眼里,早成了“晦气”的代名词,科举落榜是霉运,爹娘双亡是克亲,如今整日舞刀弄剑,念叨着什么修仙练气,更是“走火入魔”,是被妖魔附了身,谁敢让他沾了这喜气?

    这一桌人见江谨舟杯中空空,立刻扬声喊:“阿轩,满上满上!”

    话音未落,醇厚的米酒已倾入他杯中。

    林秋成心下不愿他喝,可今日终究是大喜之日,只得由着师父去。

    江谨舟接过杯,酒香扑面,忍不住轻抿两口,入口滑顺,毫无涩意,回味里还透出丝丝清甜。

    他眼底微微一亮,又尝了几口,不知不觉间,一杯已然见底。

    同桌人笑着又为他斟满。

    直至第三杯落肚,林秋成凑近身来,压低声音道:“师父,你背上痱子还没好。农家米酒后劲足,少喝些,不然夜里又痒得难熬。”

    他说得恳切,眼里是真切的担忧。江谨舟一听,竟真觉得后背隐隐发痒起来。

    刚空的杯再一次被斟满。

    江谨舟咂了咂嘴,原本打算将这半杯放下作罢。

    却有人又笑着斟满:“今儿酒水管够!痛快喝!”

    江谨舟握住酒杯,想悄无声息往嘴边送去,却正对上林秋成的视线。

    像是做贼被抓了般,心中不自觉腾起一股怒意。

    他动作微微一顿,忽地想起自己可是师父,哪有徒弟管着师父的道理?心底轻哼一声,便明目张胆举杯就口。

    想明白后,再不顾及林秋成,放开肚皮喝了起来。

    席间众人连连夸赞:“阿轩好酒量!再来一杯!”

    林秋成不知该笑,还是该愁。他头一回见师父食欲这般好,明知酒伤身,却既不能拦,也拦不住。

    宴散时,夜已深浓。月光泼满院落,白如寒霜。

    江谨舟坐院中,等林秋成忙完一同回家。

    夜风忽地送来几句压低的闲言:“你瞧林家那断袖,先前闹那出,如今倒越发不像样了。”

    另一声嗤笑应和:“南村那俩汉子拜把子整十年,临了不也各自娶妻,生了一窝崽?”

    “......”

    简直荒谬。

    他和徒弟才不是什么断袖。

    素日以若木为号的江仙师,不知怎么的,身体不再受控制,蓦地出声喝道:“说够了没有?!”

    四周顿时一静,众人讪讪散去,只留他一人坐在冷白月色里,背脊挺得僵直。

    不知过了多久,林秋成的声音终于从门口传来:“师父,走了。”

    他抬眸,见徒弟的布衣袖子胡乱卷至肘间,露出一截分明是常年劳作练就,线条流畅的小臂,在月光下泛着紧实的光泽。

    林秋成怀中抱着熟睡的林佑,轻声道:“忙完了,咱回家。”

    一旁的牛姨见状,道:“秋成啊,刚忙完就回去了?和阿轩喝杯茶歇歇再走。”

    林秋成笑道:“多谢婶婶,时候不早了,侄儿已睡熟,改日再来叨扰。”

    说话间目光悄悄掠过江谨舟的脸,见他神色冷凝,眉头紧蹙,心下不由一紧。

    农家米酒劲大,初尝不觉,回过神来,人已经栽倒在田里了。

    他忙拉着师父回家了。

    才走出两步,怀中的林佑忽然迷迷蒙蒙抬起头,小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却在衣襟里掏了掏,献宝似的递了出去,道:“阿轩,新娘子偷偷塞给我的,你尝尝。”

    蜜饯是胭脂红的,油纸上还沾着点金粉,想来是新娘妆奁里的物件。

    林秋成低头轻弹他额头,笑骂道:“你这混小子,连洞房都敢闯?回头让你叔公知道了,非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不告诉叔公就行了!”林佑梗着脖子喊,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因困意,还是心虚。

    “哦?”林秋成挑眉,故意拉长了调子,“那赶明儿就送你去学堂,识了字,也学学什么叫‘礼义廉耻’。”

    林佑急着直喊:“不要啊!”

    “不要,就乖乖听话。”

    小家伙急忙辩解道:“是新娘子在院里乘凉,见我瞅着糖罐,主动给我的!”

    自始至终,江谨舟未说一句话。

    今夜的月被云遮住了,这人间似也跟着蒙了一层薄纱,视野之内皆朦胧不清,唯有耳畔的嬉闹和舌尖的甜是清晰的。

    到家后,灶上还温着水。

    林秋成先替林佑擦净身子,安顿他睡下,回身却见师父衣衫未解,发丝凌乱,整个人蜷在床上,浑身酒气弥漫。

    看上去难受极了。

    先前见师父席间一杯接一杯,神态自若,还以为他酒量不错。

    可见眼前,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喝那么多。

    林秋成端来一碗醒酒茶,坐在榻沿,低声唤:“师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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