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心道:“我拜阿轩为师,和你何干?”

    江谨舟算不得什么好师父。

    当年教导林秋成那般天赋异禀的苗子,一套剑法也反反复复磨了许久时日。

    更何况是高岳。

    这孩子天赋实在寻常,幼时根基无人打理,后来不知从哪胡乱学了些零散招式,早已练得岔了路子,不成体系。江谨舟看着他,时常无言,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去教。

    他转身回屋,拿出了一沓纸,道:“剑法要点与后续招式,全在这里了。自己先看一遍,若有不明,再问。”

    “多谢师父。”

    江谨舟没应声。

    一旁林秋成忙完,抄手看着,忽然问:“高兄,你为何这般拼命练剑?”

    高岳停下比划到一半的招式,神色是罕见的认真:“杀人。”

    林秋成先是一愣,随即竟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杀人?高兄,就凭你如今这剑法?那你可真得多练练!”

    高岳面色微赧,却仍旧诚恳,甚至拱手道:“若林兄肯指点一二,高某感激不尽。”

    林秋成见他如此认真,又问:“这世间杀人的法子千千万,你又为何执着于剑?”

    天一热起来,江轩就不想动,在听到高岳的回答时,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修仙界,人命如蝼蚁般轻贱,所有人都是奔着成仙去的,杀了,死了,走火入魔了,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没有人会去追究,除非太重情重义,或拔刀相助,且修为远在那人之上。

    “就要用剑。”高岳满脸认真,此刻像个小孩,只凭自己心意做事,没有解释,给了个回答。

    林秋成静默片刻,旋即唇角一勾:“好吧。你若真想找打,我随时奉陪。”

    檐下,江谨舟复又闭上眼,蒲扇轻摇。

    师徒二人对此都见怪不怪了。这世上,对剑执着到近乎痴妄的人,从来就不少。

    多一个高岳,也不稀奇。

    待高岳练完剑后归家,夜深,林佑已睡熟。

    林秋成沐浴出来,见屋中仍点着一盏灯,江谨舟还坐在茶桌前,手捧着一卷书,林秋成道:“师父,在看什么?”

    江谨舟翻阅着手中的书,淡道:“养生食方。”

    这是一本食谱,林秋成早已翻烂,忍不住邀功道:“师父,可有想吃的?”

    “......”并非他想吃,而是想学。

    可江谨舟身为人师,哪有向徒弟求学的道理,便又翻了一页,这食方上的菜,林秋成早已做得纯熟,缓道:“没有。”

    见徒弟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下去,又淡淡补道:“这鸡蛋羹,瞧着倒是不错。”

    林秋成道:“这简单,明日我教你做。”

    江谨舟:“......好。”

    见师父仍没有睡意,林秋成目光扫过桌上那摞快堆成小山的话本,《孤山冷剑记》、《江淮异人录》……随手拾起一册,翻开来看,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有些头疼。

    又从中抽出一本无名的薄册,翻开才知似是原身的日记,细细记录着与“阿轩”的琐碎日常,以及林佑幼年种种趣事。

    许是因原身才知两个男人也可以如此相伴,林秋成竟看得津津有味,却不料,寻常日常的后一页,竟是张赤/裸/裸的春/宫图。

    林秋成手猛地一抖,手肘猝不及防撞上身旁江谨舟的衣袖。

    见师父疑惑转眸,他慌忙将书“啪”地合拢,故作镇定道:“师父,还不歇息吗?明日再看也不迟。”

    江谨舟并未生疑,确也感到几分倦意,便合上手中食方,轻应一声:“好。”

    半个时辰后,林秋成却在自家屋里做贼一般,缩在角落,屏息凝神重新燃亮一小截蜡烛。

    从怀中摸出那本册子来,目不转睛,挑灯夜读。

    他先是心惊:佑佑可曾看过?师父……又是否见过?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再次翻动,仔细瞧着这画中人的脸。

    初时笔触略显生涩,但隐约能辨出与原身几分相似。

    待到后面,笔法渐熟,那眉眼,那情态,分明就是原身与“阿轩”二人!

    种种姿态,种种情动,笔笔勾勒间不见淫邪,却流淌着幸福。

    谁家好人会把这种事情记录下来的?!!

    林秋成只觉得脸颊耳后烧得厉害,正欲合上册子,却忽见其中夹着一张略显陈旧的黄纸。

    本以为又会是二人缠绵景象,入目的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画中人衣衫整齐,鬓发如雪,并肩而坐。

    依旧是那两张熟悉的容颜,只是眼角唇边刻上了细细的皱纹。

    林秋成心头泛起一阵酸,溜溜的。

    若有一人愿与你相约白头,此生何憾?

    可这样的人,万丈红尘,又该去何处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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