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江仙师也是这样的人,自是也知晓这有多累。
江谨舟沉默了一会,他怕又像上回那样,不知该如何和同徒弟说不必做到这个份上,只道:“这些活,前几日又不是没做过。”
只是做得不好,还遭来好几顿骂罢了。
林秋成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神情,认真道:“对不起,师父,那时我不该凶你。你要说早是你,又何必做那些农家活?”
江谨舟是青山门的长老,是修仙界的翘楚,可也是在修仙路上挣扎的人。
如今,这些道理他哪会不明白,他若不做,不还是要眼前这徒弟去做。
许是在青山门时,自己对徒弟关心甚少,江谨舟内心五味杂陈,胡乱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懂的话。
说话间,林秋成早将碗筷洗净,在粗布上擦了擦手,道:“师父,你说什么?”
此时屋外,高岳喊道:“阿轩!”
林秋成走近,见师父依旧沉默,也不再继续追问,笑了笑道:“师父,去教高兄练剑吧,我去给你烧水沐浴,等会早点歇息。”
江谨舟有些无言以对。
—
六月绿荫正浓,林家桂花树枝丫茂盛,阳光透过缝隙散落在石桌上,落下一片阴影。
胡秀兰刚喂完鸡,见王媒人笑吟吟立在石阶前,身后还藏着个穿翠绿衫子的姑娘,乍然喜笑颜开,道:“可是稀客!快进屋喝茶。”
一边往里喊:“秋成!阿轩!有客人来了,快出来见见!”
这会,江谨舟刚束好发,林秋成坐在一旁,听见胡秀兰在喊,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见人来了,姑娘忽然从王媒人身后探出身子。
她也不顾礼节,提着裙摆便蹿到跟前,一双杏眼弯成月牙:“阿轩,你不记得我啦?”
林秋成心里猛地一沉,那声“阿轩”叫得又脆又亲,听得他心惊肉跳。
乍然想起,胡秀兰似是让媒婆上门给阿轩说亲来着,因媒婆迟迟不上门,久得都快忘了。
不管是原身,还是同门,若这桩亲事成了,林秋成都能如释重负一口气,可这是他师父。
哪怕知晓师父不会答应这桩亲事。
可一想到师父要与女子成亲,他就不由自主地难过,像是个被抛弃的孤儿。
思索间,他已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挡在两人中间。
江谨舟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
这张脸瞧着是清秀,柳叶眉下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可任他如何回想,也寻不出半分熟悉。
想来这姑娘应是和原身有交集。
王媒人忙掏出帕子掩口轻咳:“前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她眼角笑纹却愈发深了,“胡婶儿莫要见怪才是。”
胡秀兰连道:“哪能呢”,眼睛直往那姑娘身上打量着。
按理来说,媒人上门说亲,女子应矜持,呆在闺阁中,不会随着媒人上门。
“瞧我这记性!”王媒人突然拍腿轻笑,将姑娘往前推了半步,“这是魏家小女玉珠,听说要来见阿轩,非要跟着来......”
江谨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沉静,却是一言不发。
王媒人眼珠一转,堆起笑脸打圆场:“胡姨,若是阿轩和玉珠的婚事成了,您放心,虽说阿轩不是您亲生的,您也照顾了阿轩好些年,魏家定不会少了您的好处……”
她嘴上这般说着,眼角却瞟着一旁的林秋成。
这林家犬子不仅好男色,还是个护人的主,若不是胡秀兰松口让她上门,她还可不敢呢。
胡秀兰勉强笑了笑,朝阿轩招手:“阿轩,你过来。”
江谨舟依言上前,刚迈出两步,却觉腕间一紧。
林秋成不知何时已逼近身后,温热手掌牢牢箍住他的手腕,俯身在他耳畔低语,道:“师父可知,应了提亲意味着什么?”
太近了。
江谨舟下意识蹙起眉头,想甩开了林秋成的手。
可这被王媒婆瞧见了,面色不禁难看了三分,刚想出声缓和。
林秋成已挡在他身前,声音斩钉截铁:“魏姑娘久居深闺不知也就罢了,王婶莫非耳力不济?随便找个会仙村的人打听打听,便知阿轩早与我成婚,岂会另娶?”
“林秋成!”胡秀兰失声惊斥,若不是二人应允,她也不会让媒婆上门来,不曾想儿子变了卦,这又是闹着哪一出。
见江轩也没有任何要说的。
王媒婆霎时拉下脸来,一把拽过魏玉珠就往外走,气得浑身发抖:“呸!既已成亲,还要我上什么门,亏得我风寒还还没好,就赶上门开,枉费玉珠一片真心!走走走,我们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