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成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听听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还说没事。”他气笑道,鼻尖有些发酸,他从未见过如此傻的师父,连自己不舒服都不知道。
他心急如焚,只想立刻将人抱起,疾步寻医。
然而念头刚起,目光触及师父那微微泛红,极力维持平静却难掩窘迫的脸颊,便硬生生刹住。
方才那不管不顾的一抱,已引得不少过路人侧目窃语。
师父脸皮薄如蝉翼,最是受不得这般瞩目,若再当街被徒弟抱起……林秋成几乎能想象师父那羞愤欲死的模样。
倏然,腕间一重,林秋成半拉半扶着他,脚步匆匆往街边衣铺走去,道:“先换身干衣裳,我去请郎中。你定是染了风寒,昨夜那场雨那么大……”
江谨舟没有挣扎。
幸得郎中诊断,只是昨夜骤雨激了寒,加上身子底子亏空,才烧得厉害,并无大碍。
林秋成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便将诸事安排妥帖,待江谨舟从药房出来时,已雇好了马车。
林秋成道:“师父,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谨舟看着眼前的马车,哪怕万般不愿,也还是坐了上去。
乡间小道崎岖,石子儿多,难免颠簸。
林秋成怕他不适,特意把靠垫塞到他腰后,自己则半个身子挡在外侧,尽量替他挡住晃动,近乎无所不至。
“......”
江谨舟却觉得有些难堪,犹豫了再三,说道:“你不必做到这个份上,我也未正经教过你些什么。”
当年收徒本是同门硬塞的差事,他忙着闭关修行,对这徒弟向来疏淡。
如今想来,竟连一句温言都吝啬给予。可眼前的少年,却把“师父”二字刻进了骨血里竟让他不知所措。
林秋成手一顿,没接话,只往他手边递了个温热的汤婆子,暖得正好。
江谨舟道:“多谢。”
既然入了人间,自然也该守人间的规矩。
于外人而言,寒暄道谢是最寻常的,只是江谨舟不知。
林秋成只道:“不用,是弟子该做的。”
马车颠簸间,江谨舟一宿未睡,方才又刚服完药,身子由内到外都暖乎乎的,倚着车窗睡着了,呼吸声轻浅,眉宇间却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褪去了仙君的清冷,倒显出几分凡人的脆弱来。
以往,若木仙君目中无人,一人便可呼风唤雨,可如今,他没了灵力,成了一废人,还得依仗着自家徒弟才能活下去,实在有愧师父身份。
雨停了,天光穿过云层稀落漏下,眼前的一切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林秋成察觉身侧一动,见师父望着木窗外走神,轻声问道:“师父,身体还难受吗?”
江谨舟转过头,林秋成眼里盛着的关切太过滚烫,下意识移开了视线道:“已无大碍。”
又是这句话,他也不再过问,抬手贴上了江谨舟的额头。
江谨舟坐在马车的角落,无法躲避,二人目光于一瞬交汇,持续了几秒。
马车里,顿时陷入充斥着尴尬的沉默,直至林秋成确认不再复烧,这才将手收了回去。
过了半晌,江谨舟道:“林闲,你以后还是别再喊我师父了,我......”
还不待他讲话说完,林秋成本就压抑着的怒火一泄而出,“呵”了一声,鼻子都快气歪了,还强笑着道:“你还觉得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仙君呢?若不是念在师徒一场,当初就该让你饿死在那树下!”
“如今你说不认就不认了?你以为你现在是谁?”
“当年拜师是掌门亲自主持的,要断也得掌门点头!”林秋成说道最后,竟红了眼眶,道:“还有,你不许收高岳那个呆子!谁也不行!”
江谨舟:“......”
他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带大了这孩子,既没传过精妙剑法,也没授过仙家心法,更谈不上师徒情,不就出了师,怎就反应会这般大?
见林秋成渐将自己围拢,江谨舟蹙眉,不耐道:“你这是做什么?”
林秋成俯得更低,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眼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却硬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道:“当年,为何要赶我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要他亲口承认灵力尽失,沦为一无是处的凡人,如在榻上剥去他的衣袍无二样。
江谨舟偏过头去,不看他,道:“没有,你若不愿出师,那就不出,看你自己。”
他看着窗外的树木从眼前往后退去,不知以后如何是好,又不知过了多久,转过身去,见林秋成仍静静地盯着自己,一瞬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
他在等一个答案,喊了一声:“师父。”
片刻的沉默过后,江谨舟还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