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谨舟:“......”
当晚,江谨舟没有吃饭。当林秋成推开房门,只看见同门背对着门躺在榻上,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疏离。
“又不吃?”林秋成站在门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余怒,却也比方才缓和了些。
那头没有回应。
若是往常,林秋成或许还会再劝两句,但今日他看着那背影,想起白天那冲天黑烟和险些烧穿的屋顶,还有此刻的沉默,心头那点不耐和恼火又泛了上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退后一步,带上了门。
一顿不吃而已,又饿不死人。
——
此后,林秋成也不指望这同门能帮上什么忙了,平日除了会唤两声吃饭了,二人再无交流。
林佑也不敢靠近阿轩,只远远地观望着。只有高岳偶尔来,才能解解闷。
一日黄昏,雨停,江谨舟见小孩盯着自己出了神,突然问道:“你看着我作甚?”
小孩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指着早已倒背如流的《论语》上的一个字,道:“我不识这个字。”
他看见阿轩抬眸瞧了自己一眼,很轻微,紧接着朝他走了过来,道:“哪个字?”
林佑一手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一手随意指了个笔画多的字,道:“这个。”
泛黄的书册上面掀起毛边,印刷粗劣,字如蚂蚁聚成一团,需屏息皱眉,费不少力气才能看清楚林佑指的字。
江谨舟走近,低沉的声音如溪泉般流出,很容易让人走神,林佑的思绪也跟着飘远,乍然回过神来,故作听懂模样,将手指移了位置:“那这个,还有这个呢?”
他抬眸将小孩的小动作收尽眼底,没有戳穿他,继而将目光移到书上,眯起眼睛,凝望了片刻,笃定道:“不会。”
他心想:“咦,还有阿轩不认得的字。”
江谨舟道:“你今年多大了?”
难得阿轩找他搭话,林佑雀跃道:“今年八月二十,我就七岁了,阿轩连我生辰都不记得了?”
江谨舟道:“嗯,到该上学堂的年纪了,让林......林秋成找个师父好好教你。”
一谈到上学堂,林佑脸色就变了,泼皮耍赖道:“阿轩,我就要你教,我才不想去上书呆子的课,变成小书呆子。”
林秋成走进屋来,见林佑半个身子趴在江谨舟身上,把他提了起来,道:“什么小书呆子,夫子让你过完生辰就去念书。”
说罢,便自顾自提着林佑往房里走,似是没看见同门一般。
江谨舟:“......”
—
这些日子,林秋成越想越不对劲,却不知在何处。
直至一日,林秋成提早回家,人还未进院,便听得坪上有破空之声。
当年,林秋成和江轩好上了,还大肆扬言要风风光光大办一场红喜事。
两个男人办喜事?从前从未有人办过,这不是笑话么?
胡秀兰丢不起这个面子,闹得要断绝关系,若不是有林佑,也怕是去寻死路了。
婚事自是没办成,但二人的事传开了。高岳敬林秋成是条汉子。
又因阿轩出走,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只见高岳正在那方空地上练剑,背对着他,身形起落。听得脚步声,高岳收势回身,道:“林兄,今日回来得早啊?正好,瞧瞧我这招练得如何?”
他话说得轻快,一如往常。
林秋成驻足,点了点头。高岳深吸一口气,再度动了起来。那剑招舞动开来,依旧有些笨拙,手臂运转间透着一种刻意模仿来的生硬。
他猛地清醒过来,那分明是青山门剑法第六招“风拂青峦”的收势,精准地切入第七招“云绕山腰”的起手,再毫不停滞地引向第八招“踏月入山”!
三招连缀,一气呵成!尤其是那几个转换处的关窍,非真传弟子绝无从得知。
甚至,就连真传弟子也不一定得如此了解。
骤然,林秋成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同门那句:“我不过一介外门子弟,偷学了两招罢了。”
怎么可能?
这绝非偷看两招皮毛就能练成的!
高岳已练完,拄着剑,微微气喘,笑着问:“林兄,如何?”
林秋成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沸腾起来,冲击着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同门究竟是是谁?
一个外门弟子连地都不会扫,却对内门剑法如此熟稔,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心头狂跳,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冲进房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阿轩!”
屋内,只有林佑一人坐在桌前,闻声抬起头来。
林秋成急道:“佑佑,你看见阿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