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去,你又把信纸捡了回来。你丢的动作更像是抛,纸张在悠悠地漂浮,而后落到地上。上面的褶皱只有最初的折痕。你沿着那道折痕把信纸折回原样,重新放回信封里。
看不懂,没关系。会有人看得懂的。你想。
等爸爸妈妈回来,你可以让他们比划着告诉你这封信里讲了什么。
此时的你还不知道,你等不到你的爸爸妈妈了。天灾人祸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而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便在于没有人能预料到它在何时发生、以何种方式发生。
你只是在夜晚将要来临、天色渐暗的时候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从家里的柜子中翻出吃剩的食物,又找出几颗不太新鲜的果子,这就是你的晚饭了。你的父母时常外出,自你有记忆起,你就经常这样解决伙食问题。
对了,还有那位信使哥哥留下的果子要处理。
吃到肚子不觉得饿了,你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别人留下的东西。那好像是给你的东西,不像是让你转交给爸爸妈妈的。你这样判断,于是抬起头看了看屋里的灯光,把那些卖相很好的、看着就感觉很甜的果子拨到手里。
你打开门,不大的手一次只能抓起一个青蜜莓。你站在门边,把手里的那个青蜜莓抛了出去。
你听不到青蜜莓是否落地的声音,你听不到青蜜莓有没有砸到人、对方是否发出痛呼的声音,你只能看到果子抛出去时划的那道弧线,你看着它消失在远方。
你把那个信使哥哥留下的果子,一个不剩地,全部都抛了出去。
如果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如果分不清好坏,那就不要分。你记得曾经也有人拿来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你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是个白色的布包——你好奇地看着那样东西,但你的父母坚决地把那样东西丢掉了。
就像你现在一样。
分不清好坏,就不分了吧。不知道果子有没有毒,那就不要吃。
*
基尼奇完成了今天的送信任务,在回程的路上不住地想关于自己见到的那个女孩。他知道她可能什么都没听清,在自己说出她父母的死讯时那双橙色的眼睛里没有情感的变化,依然是茫然的、朝外界友好地微笑着的。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基尼奇想。据说有位流泉之众的人和烟谜主的人在一起,生下了一个耳朵听不到的孩子。为了找到让这个孩子正常生活的方法,他们走了很多地方,本是各自部族强大的战士,现在却辗转各个地方。
基尼奇回忆着自己在那间小屋里看到的景象,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在角落里摆了几个看上去小孩子会喜欢的玩具。那个有着一头浅黄色短发的女孩有一双细嫩的手,衣服的边角却沾了尘灰。
敏锐的少年不难猜出这个女孩的处境。被父母爱着的,毋庸置疑,愿意为了她离开自己的部族,一走就是好几年;被这份爱所禁锢的,被安置在父母的小小房子里,日复一日地等着他们回来。
她什么都不用做。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是好还是坏?基尼奇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基尼奇知道,随着她父母的死亡,这个孩子的生活必将迎来变化。
[凡事皆有代价。]基尼奇在心里默念。他不会做多余的事情,那个小女孩的未来端看她自己能向命运支付怎样的代价。啊,那把青蜜莓果子不算,不过是顺手的事。
这时,一只黄绿配色的像素龙出现在基尼奇身边,脸上还带着像素墨镜:“大胆仆从,竟敢把伟大圣龙库胡勒阿乔的果子给别人!”自称“库胡勒阿乔”的像素龙在空中跳脚,随后嘲笑沉默的少年:“可是啊,那个小女孩把你给的果子全丢啦~”说着,像素龙绕着少年转了个圈。
……只是一些果子而已,她丢了也没什么。明明自己的好意被别人这么对待应该感到生气,基尼奇的心里却莫名感到欣慰。起码,这至少证明了那个小女孩不会随便相信陌生人。
倘若哪天流落野外,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这很好。基尼奇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墨绿色的少年对着像素龙的嘲笑只是摆了摆手:“你的那份果子会给你补上的。”
是的,摸完小女孩的脑袋后基尼奇给出的那份果子原本是阿乔的零嘴。
作出承诺与补偿的少年习以为常地忽视了像素龙再一次的跳脚和嘴里念叨的“你竟然以为伟大圣龙看得上这小小的果子——?啊——你把我气红温了!”
他只是想,嗯,下次再见到她的时候,换一种果子给她吧。青蜜莓不行的话,颗粒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