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没什么东西,隋安在里面无论怎么哭,怎么喊。
都无济于事。
他怕啊,他太怕了。
隋安走进医院,上了楼,走到护士站。
“又是你啊小弟弟,这么晚也过来了,安女士恢复得还算可以,起码还念起你来了呢,前天还问我你怎么不来了,她刚吃过药,应该还没睡。”
“好,谢谢姐姐了,劳您费心。”
隋安翻开包,从里面拿出来盒红豆沙点心。这是安宁最爱吃的了。
推开门,安宁披着黑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上半身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着一个背面是卡通人物图案的卫衣。背对着门。
一首熟悉的旋律正在被歌唱。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这是隋安小的时候,安宁总会给他歌唱的一首歌,从前,隋安总喜欢听她唱这首歌,他觉得,妈妈的歌声是那样温柔,婉转,动人。
他好久没有听到过了。
隋安忍住泪水。“妈。”
安宁转过身来,她的眼睛是那样无神,当初的少女模样早已被抚平,如今看来,唯空余泪痕,却在回不去从前。
安宁慢慢走上前。“隋子君?”
“妈,我不是他,我是小安啊,您忘了我了吗,我是儿子小安。”隋安轻握着安宁的,沟壑的手。
“小安?我的小安啊。”安宁眼眶有些发红。“你爸爸又打你了吗?你为什么哭了啊宝贝?你的眼睛,红红的,妈妈看到好难受好难受啊,不要哭了好不好?”安宁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隋安的脸颊。
隋安的泪自此决堤。再也控制不住。
他抱住自己的母亲,无声地落泪,听着她说话,感受她埋在自己脖子里滚烫的眼泪。
滚烫的不止眼泪,还有爱。
突然,安宁不再哭了。她睁大了眼,狠命推开隋安。“隋子君!你怎么来了?滚!快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的,我的小安呢?你又把我的小安扔去哪里了?我的小安……”
隋安没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安宁停止自言自语,她猛吸一口气,抓起隋安的胳膊,使劲咬了下去。她咬得直发抖。
隋安眼泪还在流着,但没有任何表情,不发出任何声音,任凭她咬着。
“妈妈,您想我了吗?我好想您,真的好想好想。”
安宁怔住,平静下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又双眼无神地慢慢转过身,向窗边走去,唱着那首歌谣。
“妈,早点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您。”隋安将点心放在床边,静静地关门出去。
他将袖口往下拉,走向护士站。
“姐姐,我妈她最近可能又没有好好服药,没有之前状态好了,麻烦您多关照一下。她的住院费我打过去了,辛苦你们了。”
安宁的治疗费用基本都是隋安姥姥姥爷出的,隋子君根本就是撒手不管。隋子君当初选择和她结婚其实就是看上安宁的长相和身材了,安宁也劝过他,说自己有遗传精神疾病,不适合结婚。
但隋子君却扬言不在乎,这时却是啪啪打脸。有了隋安没几年,隋子君就已经过了新鲜感,暴露出小人面孔。撕开面具,在这之下的,是猛兽。
他受够了安宁。
后来就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回家就开始酗酒,酒后就会骂安宁,什么难听骂什么,急了还会动手。
隋安没办法,他又拦不住,只能看着心里着急。
后来,安宁的病愈发严重,逐渐无法自理,也不再像个正常人。
她本就不能受刺激的。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这已经是她住院的第七个年头了。
幸好年轻的时候隋安的姥姥姥爷做过生意,有着几分积蓄,治疗费用也是基本能负担得起。而隋安除了母亲的治疗费用以外,从不和他们要钱,基本都是跟隋子君要,不给就不花,或者去打工。
他妈妈已经够苦了,他不想让他妈妈的爸爸妈妈也苦。
隋安走出门去,走到马路边。垂着眸,看着地上的被路灯打下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
他累了,他想回家。
那他的家,又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