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听到开窗声，秦至衡抬头微笑，“山里有处秘密温泉，这个季节正好。”
宋幕繁惊讶地睁大眼睛：“长白山还有温泉？”
“不止有，而且是一处只有当地人知道的野温泉。”秦至衡的眼神闪着少见的光彩，“母亲在世时常带我去。她说冬天的温泉能洗去所有疲惫。”
准备工作比往常更加细致。秦至衡不仅准备了温泉用品，还额外带了应急药品和便携氧气设备。
“路有点远，但值得。”他解释道，仔细检查每样物品。
路上，秦至衡的步伐比往常轻快，呼吸也平稳许多。宋幕繁注意到，每当提及母亲和过去的回忆，他的状态总会好些，仿佛那些记忆是治愈的良药。
“鄂伦春族都是长白山行走的活地图，”秦至衡边走边说，“熟知长白山的每一处秘密——隐藏的瀑布、罕见的草药、还有这些野温泉。”
约一小时后，他们到达一处隐蔽的山谷。空气中已经可以闻到淡淡的硫磺味，雾气从谷底袅袅升起。沿着结冰的小溪前行，一处天然的温泉池映入眼帘——池水清澈见底，冒着热气，与周围的冰雪形成奇妙对比。
“真像仙境。”宋幕繁轻声感叹。
秦至衡找到一块平整的岩石，铺上隔湿垫：“这里水温刚好。你可以先去试试，我在这里守着。”
宋幕繁犹豫了一下：“你不一起吗？”
秦至衡摇摇头，笑容有些勉强：“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突然的温度变化。但看你享受温泉，我也很开心。”
在秦至衡的鼓励下，宋幕繁小心地踏入温泉。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山路的寒意。她靠在池边的岩石上，看着蒸汽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挂在周围的松枝上，宛如水晶帘幕。
秦至衡从竹篮里取出保温壶和小杯，倒出琥珀色的液体：“尝尝这个，温泉配松子酒最合适。”
酒香浓郁，带着松子的醇厚和一丝草药的清苦。宋幕繁小口品尝，感觉温暖从内而外蔓延开来。
“温泉是大地母亲的眼泪，”秦至衡望着蒸腾的热气，“这些热水从地底深处涌出，带着地球最古老的记忆。”
他讲述起童年来温泉的往事：冬季泡温泉驱寒，春季采集温泉边的特殊草药，夏季看萤火虫在温泉上空飞舞。
“生病后，我常来这里。”秦至衡的声音低了下来，“温热的泉水能暂时缓解胸口的压迫感。但医生警告说温差太大会加重心脏负担，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
宋幕繁的心被这些话触动。她忽然明白，对秦至衡来说，长白山的每一处美景都伴随着身体的限制和医疗的警告。
泡完温泉，两人在池边用餐。林姨准备了简单的饭团和腌菜，但在山野环境中显得格外美味。
“你知道吗？”秦至衡突然说，“母亲去世前，最后的心愿就是再来一次这里。”
宋幕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时她已经很虚弱了，但我还是背着她来了。”秦至衡的眼神变得遥远，“她坐在我现在坐的这块石头上，把手浸在温泉里，说感受到了大地母亲最后的拥抱。”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天晚上，她在睡梦中平静地离开了，医生说她的心脏终于累了。”
宋幕繁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秦至衡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与温泉的蒸汽形成对比。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沉重的话题。”秦至衡勉强笑了笑。
“不，谢谢你告诉我。”宋幕繁真诚地说，“你母亲听起来是个了不起的人。”
饭后，秦至衡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他带宋幕繁到温泉上游的一处小洞穴，洞壁上有许多模糊的刻画。
“这是鄂伦春先民留下的，”他指着那些图案，“记录着他们的生活和信仰。”
在诸多刻画中，有一处较新的刻痕——一只驯鹿和一个女子的轮廓，下面刻着“玉华”二字和日期。
“这是我为母亲刻的。”秦至衡轻声道，“她属于这里，属于长白山。”
回程时，天色开始转暗。秦至衡的步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沉重。宋幕繁注意到他嘴唇发紫，这是缺氧的表现。
“我们休息一下吧。”她建议道。
秦至衡摇摇头：“必须在天黑前回去，山里的夜路太危险。”
但走了不到十分钟，秦至衡突然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着树干喘息。宋幕繁果断地帮他取出氧气设备，用药后，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对不起，”他苦笑着说，“又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这不叫狼狈，”宋幕繁坚定地说，“这叫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