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罗喜慢条斯理地斟着茶,语气平和地提起:“前几天现代家的婚礼,你和智宇一起出席,外面议论不少。”她用的是陈述句,不带评判。
李在镕端起小巧的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绿茶,脸上是那副惯常的、难以捉摸的浅笑:“毕竟是郑家的事情,场面上的礼节总要顾全。”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智宇现在处理这些场合,越来越沉稳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父亲对儿子的赞许,但洪罗喜却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李在镕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那个曾经需要他庇护引领的儿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在某些场合,气场比他更显冷硬决断。
洪罗喜轻轻放下茶壶,目光掠过窗外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致,语气依旧平淡:“那孩子,心里有杆秤。什么该看重,什么不值一提,他分得清。”她的话意有所指,既指现代集团的婚礼,也可能隐晦地关联到那个从未被摆上台面、却已悄然融入李智宇部分生活的女孩。
李在镕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对于金旼炡的存在,他持一种默许的观察态度。只要不影响李智宇的核心决策和集团利益,不过度暴露在公众视野引发不必要的风波,他便不会干涉。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情感本身是奢侈品,如何管理和利用情感,才是需要考量的。他相信儿子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这其中的分寸。
母子二人默契地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近期某个艺术展览和元珠在学校的近况。
汉南洞公寓,同一时间。
金旼炡醒来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微陷的枕头和残留的雪松气息。她伸了个懒腰,感觉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半个卧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她走出卧室,发现李智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依旧穿着居家的深灰色长裤和白色T恤,膝上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曲线图和数据表格,但他并没有在操作,只是凝神看着,手边放着那本《罗马帝国衰亡史》,派克钢笔夹在书页间。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醒了?”他问,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
“嗯。”旼炡点点头,走到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OPPA在忙?”
“没有,看一下数据。”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似乎不打算继续了。
这在他来说是很少见的。周末的上午,他通常都会雷打不动地处理一阵公务。旼炡捧着水杯,走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多问。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他拿起那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封皮。旼炡则拿起自己那本雪花乐谱本,翻看着之前的笔记。
“上次你说的,那个‘破碎感’的发音,”李智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落在书封上,“找到方法了?”
旼炡有些意外他会记得这个,抬起头,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嗯,试了几次,好像有点感觉了,就是控制起来还不太稳定。”
“多练练就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但这句简单的回应,却让旼炡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记得她工作上的困扰,并且给予了最务实的鼓励——多练练。这就是他的风格。
她放下乐谱本,看着他冷硬侧脸上被阳光柔化的线条,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徕卡相机,轻声说:“OPPA,我帮你拍张照吧?就现在这样。”
李智宇闻言,抬眼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提议。但他看到她眼中清亮而期待的微光,那点不悦便消散了。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虚空,算是默许。
旼炡举起相机,调整焦距,镜头里是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手持书卷,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光影的画面。背景是简约冷硬的家居线条,却因他此刻罕见的闲适姿态,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她轻轻按下快门。
轻微的“咔嚓”声后,她低头查看屏幕,照片里的他,没有了平日里的凌厉和距离感,像一幅沉静的古典油画。
李智宇在她拍照后,便重新拿起笔记本电脑,似乎准备开始工作。但旼炡知道,这个短暂的、无所事事的清晨,以及这张她偷偷珍藏的照片,将会成为她记忆里,关于“温馨”最具体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