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商业中心，而是驶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遍布着独立画廊和设计工作室的街道。李智宇让车在路边停下，自己下了车，只带了最低限度的安保，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与周围略带文艺气息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偶尔会在一家画廊的橱窗前驻足，目光掠过里面的抽象画或雕塑，眼神里没有审视和评估，只是一种纯粹的、难得的放空。
这种独处的、无需扮演任何角色的时刻，对他而言是奢侈的。他不需要思考半导体市场的波动，不需要权衡家族内部的利益，不需要应对各方势力的试探。他只是他自己，一个在黄昏街头短暂漫步的普通男人。
他走进一家门面低调的古董书店，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特有的醇厚气味。店主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因他非凡的气场而过多打扰。李智宇的手指拂过一排排烫金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关于拜占庭帝国建筑艺术的厚重图册上。他抽出书，随意翻看了几页，里面精美的穹顶和马赛克图案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静谧而恢弘。
“包起来。”他对店主说，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问价，没有犹豫。
提着装好书册的牛皮纸袋重新走上街头，黄昏已渐渐被夜色取代，街灯次第亮起。他坐回车里，对尹室长说：“回汉南洞。”
回到顶层公寓，室内一片黑暗与寂静。金旼炡还在颁奖礼现场，预计很晚才能回来。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客厅一角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家具冷硬的线条。
他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松开了领带，然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年份久远的麦卡伦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窗外城市的流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而是拿着酒杯和那个牛皮纸袋，坐到了钢琴前。他将纸袋放在一旁，抿了一口酒，然后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却没有立刻弹奏，只是轻轻搭着。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早上离开时留下的、淡淡的柚子香气，与她有关的小物件散落在公寓各处，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存在。这种“不在场的在场感”，奇异地驱散了独处的空旷。
他放下酒杯，指尖终于按下，流淌出的却不是肖邦或贝多芬，而是一段舒缓的、带着些许爵士随性意味的旋律，与他平日里精准冷硬的风格大相径庭。琴声在寂静的公寓里低回，像是在梳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又像是一种纯粹的、不为人知的放松。
弹了约莫一刻钟，他停下，拿起那本刚买的建筑图册，就着落地灯的光线慢慢翻阅。拜占庭帝国的辉煌与倾颓，透过精美的图片和文字叙述展现在他眼前。这与他正在经历的现代商业帝国博弈，有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奇异共鸣。
他看得有些入神，直到加密频道的特殊提示音打破宁静。他拿起手机，是金旼炡发来的信息，一张从车内拍摄的、模糊的窗外夜景，配文：→∩（在回家的路上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回复：（累了？）
那边很快回复：（还好，心是开心的）。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努力表示开心的符号，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带着妆容的疲惫，却依旧努力打起精神的样子。他放下手机，没有再去翻阅图册，也没有继续弹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归巢的鸟儿。
窗外的首尔依旧喧嚣，公寓内却是一片被暖黄灯光笼罩的静谧。威士忌的余韵在口中蔓延，带着橡木桶的醇香。这一刻，没有需要他力挽狂澜的危机，没有需要他精心算计的博弈，只有一段偷来的、完整的、属于他自己的黄昏与夜晚的缝隙，以及一份即将归来的、柔软的牵挂。
他拿起酒杯，将最后一点酒液饮尽，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清潭洞，某隐私性极佳的意大利餐厅
郑雨盛、李政宰和林世玲正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享用晚餐。氛围轻松融洽，三人是多年的好友，彼此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所以，元珠那丫头，在INS上倒是很支持那位Winter xi。”郑雨盛切着盘子里的嫩煎小羊排，语气随意地提起，目光带着笑意扫过林世玲。他和李政宰关系紧密，对于林世玲儿子的事情，自然比外人知道得多一些模糊的轮廓。
林世玲优雅地用叉子卷起一口意大利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年轻人有自己喜欢的偶像，很正常。那孩子……看着挺踏实努力的。”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定性在“年轻人追星”的范畴，但语气中的接纳意味，郑雨盛和李政宰都能品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