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宇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光。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没有回复长篇大论,只是精准地点击了几个符号发送:
「爱心、飞机、夜景eji 」
——心,飞机,都市夜景。意味着:为你高兴,我即将有短暂行程,注意看汉南洞的夜景(我在)。
他知道她能懂。这种符号化的、心照不宣的隔空对话,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密码,安全,且充满了只属于彼此的默契。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她送的、画着松枝的真丝书签夹着的《明实录》。冰冷的文字和历史权谋,此刻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
时间滑向十月初,汉城秋意渐浓。汝矣岛FKI大厦的三十五层,三星集团总部一间小型会议室内,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海外投资者的视频会议。李智宇坐在主位,神色平淡地听着几位高管的总结,指尖无意识地在铂金雪花袖扣上摩挲。窗外,汉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李智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终结意味。高管们立刻噤声,恭敬地依次离开。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他和坐在侧面的李富真。这位新罗酒店的社长,他的姑姑,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白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依旧,但眉宇间似乎比前几个月少了些咄咄逼人,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度。
“姑姑接下来有安排?”李智宇端起手边的水杯,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拉家常,仿佛几周前在“未来资产规划委员会”主导权上那场不见硝烟的争夺从未发生。
李富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主动搭话。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约了人喝下午茶,在帕纳斯。智宇有兴趣一起?”
帕纳斯洲际酒店的首尔俱乐部,是新罗酒店旗下产业,也是李富真常常用来会客的地方。这个邀请,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重新划定交流范围的意味。
李智宇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不了,我稍后还有个内部简报。”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富真,“只是突然想起,最近偶尔翻看《雍正王朝》,看到八贤王胤禩与怡亲王胤祥的段落,觉得有些意思。”
李富真整理文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她抬眼,迎上侄子的目光。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她当然知道《雍正王朝》,更清楚这部历史剧在韩国商界,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家族中被引用的频率。八贤王,贤名在外,党羽众多,最终却被雍正帝圈禁削爵。怡亲王,雍正帝最信任的弟弟,鞠躬尽瘁,权倾朝野却得以善终。
“哦?”李富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智宇觉得,哪个角色更值得玩味?”
“八爷才华横溢,门下能人辈出,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李智宇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冽,“皇阿玛……祖父在世时,最不喜的便是结党营私,动摇国本。”他巧妙地用“皇阿玛”代指了已故的李健熙,点明了祖父对内部倾轧的厌恶。
“至于怡亲王,”他继续道,目光扫过李富真无名指上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能力卓著,忠心耿耿,深知‘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他辅佐雍正爷推行新政,整顿吏治,虽手握重权,却从未逾越臣子本分。这才有了后来的乾隆盛世,根基稳固。”
他话里的敲打与递出的橄榄枝交织在一起。暗示李富真此前试图引入外部资本的行为是“结党营私”、“心思用错”,同时又将“怡亲王”的位置摆了出来——一个位高权重、深受倚重,但必须恪守本分的辅佐者角色。这是在回应她之前的动作,也是在为后续可能的合作(或者说,让她在既定框架内发挥作用)铺路。
李富真沉默了几秒,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一口,掩饰着内心的波澜。她想起母亲洪罗喜不久前那次意味深长的谈话,提到“家族稳定高于个人野心”,也想起兄长李在镕近来对李智宇越发明显的倚重。她精心策划的引入资本计划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动声色地化解,母亲和兄长的态度也已明朗。再纠缠下去,恐怕真会落得“八贤王”的下场。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李富真放下咖啡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不过,怡亲王的确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放。更知道,辅佐好君王,本身就是最大的功业。”她这番话,算是间接接受了李智宇划下的界限,承认了他作为继承人的绝对地位,也为自己保留了“怡亲王”级别的体面和权力空间。
李智宇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姑姑能这么想,最好。新罗酒店与LVMH的合作,集团未来资产规划委员会会给予应有的支持,细节可以让下面的人继续跟进。”
这是实质性的补偿和安抚,将原本可能被完全否定的合作,放在了可控的框架内允许其进行。
“那就多谢副会长了。”李富真用了正式的称呼,站起身,笑容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