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示意尹室长继续。
冰山之巅的掌权者,依旧日理万机,运筹帷幄。但在那冰冷的权力核心之外,他正用他独有的、务实而沉默的方式,守护着他在意的每一个人——为弟弟解决麻烦并给予远超所需的零花钱;满足妹妹在异国他乡的物质需求和精神慰藉;以及,在汉南洞那间绝对私密的公寓里,为那个女孩,留存一片不受外界侵扰的、带着温度的记忆之墙。
洪罗喜宅邸
夜幕低垂,驱散了白日的喧嚣。洪罗喜位于城北洞的宅邸不似汉南洞公寓那般现代冷峻,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雍容与静谧。李智宇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让司机径直开到了祖母这里。
脱下西装外套,交由侍立的管家,他走进餐厅时,洪罗喜已经坐在了主位。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传统韩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年事已高,腰背依旧挺直,眼神锐利而清明。
“祖母。”李智宇微微躬身问候,声音比在集团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来了,坐吧。”洪罗喜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语气平稳。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韩式定食,菜式清淡养生,符合洪罗喜的饮食习惯,也考虑到了李智宇工作后的脾胃。没有过多的仆役环绕,只有一位安静的中年女佣在旁适时服务,确保用餐不被干扰。
用餐伊始,是惯例的沉默。祖孙二人都不是多话之人,餐具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湖岩美术馆下个月的特别展,筹备得如何了?”洪罗喜夹起一筷嫩绿的时蔬,看似随意地问道。她已将美术馆的核心管理权移交给了李智宇,但依旧保持着关注。
“一切顺利,策展方案已经最终确认,展品运输和安保细节也已落实。”李智宇回答得简洁清晰,“相关资料,我让秘书室明天送一份完整的简报过来。”
“嗯,你办事,我放心。”洪罗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交接。
她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参鸡汤,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前几天,见了几个老朋友,聊起现在的年轻人,倒是比我们那会儿,更有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看孙子,目光落在汤碗上升腾的热气上,“听说……韩华家的东官,到底还是娶了那个姑娘。”
李智宇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知道,祖母的话绝不会只是闲聊。
洪罗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才继续道,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人老了,有时候回头看看,才发现,有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祖父当年……身边也不是没有过风景。” 她提及李健熙曾经的恋人朴京敏,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件久远的古董,“重要的是,知道什么该放在台面上,什么该藏在台面下。守住根基,维持体面,才是家族长久的道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李智宇:“你比你父亲,更懂得分寸和掌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某个话题的锁,却又点到即止。她没有明确提及冬天,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回应之前李在镕的担忧,也像是在给予李智宇一种来自家族最高辈分者的、心照不宣的认可。她不在意长孙身边是否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存在”,她在意的是,这个存在是否会影响家族的稳定和孙子的前程。而显然,李智宇至今的表现,让她满意。
李智宇迎上祖母的目光,眼神深邃,没有任何躲闪。他听懂了祖母的敲打与默许。“祖母教诲的是。”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沉稳,“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祖孙二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家族荣耀的深刻理解。洪罗喜看到了李智宇身上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掌控力,相信他能处理好一切,包括他那段隐秘的感情。而李智宇,则接收到了这份来自家族定海神针的、至关重要的支持信号。
晚餐在一种静谧而和谐的氛围中继续。他们又聊了些关于艺术品市场动向和集团慈善基金会的事务,洪罗喜偶尔会提出一些极具洞察力的建议,让李智宇也获益匪浅。
离开祖母宅邸时,夜已深。坐进车里,李智宇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种不同于处理集团事务的疲惫,但也有一丝奇异的安定。祖母的态度,如同为他模糊的情感边界,盖下了一个清晰的、被认可的印章。
他拿出私人手机,点开,看到了冬天在几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是一张她在练习室地板上,用矿泉水瓶摆出的爱心形状照片,配文:?(加油)
看着那个笨拙却努力的爱心,他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仿佛能看到她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想用这种方式给他打气的样子。
他没有回复文字,只是登录了INS小号,将那张深蓝色的背景图片,换成了一张极其抽象的、由深蓝和暗金色线条交织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