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宇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任由那一点点来自她的温度和力量,透过薄薄的羊绒面料,悄然传递过来。
林世玲从三星总部回来,心头的火气并未因那番酣畅淋漓的指责而消散,反而像被泼了油的柴堆,烧得更旺。她直接驱车去了妹妹林志玲经营的画廊。午后的画廊安静雅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与方才三星总部的冰冷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欧尼,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志玲看着姐姐紧绷的面容,递上一杯温热的柚子茶。
林世玲接过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话语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我刚刚去见了李在镕。”
林志玲瞬间了然,能让一向注重仪态修养的姐姐如此失态的,也只有前夫家那些事了。“是为了智宇?”
“除了他还能有谁!”林世玲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愤怒,“他把集团海外投资失利的责任,大半推到智宇头上,关了他三天三夜,美其名曰‘磨砺’!那是磨砺吗?那是精神折磨!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她看着妹妹,眼圈微微发红:“志玲,你是没看到,智宇那孩子……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心思重,什么都憋在心里。李在镕倒好,非但不体谅,还用这种手段!他是不是忘了,当年要不是他们李家……”她的话戛然而止,那些陈年的委屈和无奈再次涌上心头。当年若不是在三星家族内部感到窒息和无望,看不到未来,她一个有三个孩子的母亲,何至于走到离婚那一步,何至于要离开自己年幼的孩子们?
林志玲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她理解姐姐的痛苦和那份深藏的、对孩子们尤其是对长子李智宇的愧疚与牵挂。
“他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林世玲狠狠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讥讽,“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皇帝,儿子是随便他怎么锤炼都不会坏的铁疙瘩?洪罗喜女士这次怕也是看不下去,刚才我听说,他今天去城北洞,好像也没讨到什么好脸色。”
她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我看他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忘了怎么当个人,更忘了怎么当个父亲!”
与此同时,三成洞林世玲的住宅内。
李政宰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看着客厅里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周身依旧散发着低气压的林世玲。他了解她的脾气,知道此刻她需要空间独自消化这股怒火。他明智地选择暂时避开风口浪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雨盛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夜晚,汉江边某个相对僻静的露天排挡。
李政宰和好友郑雨盛对坐着,面前摆着几瓶烧酒和几碟简单的小菜。江风带着凉意吹过,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波光粼粼。
“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郑雨盛给李政宰倒了一杯酒,问道。他们相识多年,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大半。
李政宰仰头喝掉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还能为什么?世玲今天去……那边了,为了智宇的事,和李在镕会长闹得很不愉快。”
郑雨盛挑了挑眉,没有插话,安静听着。
“回来气得不轻。”李政宰摇了摇头,“我也插不上话,那是他们李家内部的事,更是他们母子父子之间的事。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只是有点心疼世玲,也……有点担心智宇那孩子。”
他作为林世玲的伴侣,某种程度上也算看着李智宇长大,虽然接触不多,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的巨大压力和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这次的事情,显然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那种家庭……”郑雨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内部,亲情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
两人默默喝了几杯酒,江风拂面,带来一丝清醒。李政宰知道,他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在这种时候,作为林世玲情绪的缓冲垫,以及,默默关注着那个在风暴中心艰难前行的年轻人。
汉南洞公寓内。
李智宇站在书房窗前,接到了尹室长的晚间汇报。汇报里隐晦地提到了母亲林世玲去画廊与妹妹吐槽,以及李政宰外出与郑雨盛喝酒的事情。
他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当他结束通话,转过身时,发现冬天不知何时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那盒他给的喉糖,正静静地看着他。她似乎察觉到了他周身比之前更冷的低气压。
她没有问,只是走过来,将一颗剥好的喉糖递到他嘴边。
李智宇垂眸,看着那颗深色的糖,和她纤细的手指。他没有动。
冬天的手固执地举着,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