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他讲述的似乎不仅仅是历史。
“他有一个弟弟,胤禩,人称‘八贤王’,在朝中威望很高,看似宽厚,实则处处与他作对,拉拢人心,觊觎皇位。”李智宇继续说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旼炡,仿佛在观察她是否能听懂其中的隐喻,“雍正对他,既要用其才,又要防其心,更要时刻提防他在父亲(康熙)面前构陷,在朝中结党营私。”
旼炡的心微微一紧。她虽然不懂复杂的权谋,但“兄弟”、“作对”、“构陷”这些词,让她隐约联想到了他与李富真社长之间那种微妙而紧张的关系。他是在用这个故事,向她揭示他所处世界的残酷规则吗?
“那……他最后赢了吗?”她忍不住轻声问。
李智宇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他稳住了江山,为后来的乾隆盛世打下了基础。但他自己……很累。”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瞬间击中了旼炡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看着他,这个在外人眼中无所不能、冷酷强大的继承人,此刻在她面前,竟然流露出一丝属于“人”的脆弱。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笨拙地、真心实意地说:“那……您也要注意休息。”
李智宇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女孩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有关切,有敬畏,还有一种单纯的、因为他一句“很累”而流露出的心疼。这种纯粹的情感,在他周围充斥着算计和利益交换的环境里,太过罕见。
他没有回应她的关心,而是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快吃吧,菜要凉了。”
但旼炡能感觉到,包厢里的气氛似乎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冰山,他刚刚向她敞开了一条缝隙,让她窥见了一丝冰层下的真实温度。
晚餐结束后,他依旧让尹室长送她回宿舍。离开前,他站在包厢门口,看着她围上那条浅灰色围巾,忽然又开口,这次的话题回到了最初:“那支音乐工作坊,还顺利吗?”
旼炡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嗯!很顺利,学到了很多!谢谢……谢谢您给我的机会。”她始终认为那是自己运气好。
李智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坐在回宿舍的车上,旼炡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讲的雍正的故事,他最后那句关于工作坊的询问,还有他谈及“很累”时那一闪而过的神情……所有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在她心中慢慢组合成一个更立体、更复杂的李智宇。
他不仅仅是新闻里那个冷酷的继承人,也不仅仅是汉江边递给她保温杯的陌生善意。他是一个身处巨大压力和复杂博弈中,会感到疲惫,也会用晦涩方式表达关心(或许?)的……活生生的人。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的敬畏里,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心疼和……一种想要靠近他、哪怕只是给他带来片刻宁静的冲动。
而站在“罗宴”空无一人的包厢里,李智宇看着窗外新罗酒店精致的庭院景观,眼神深邃。他今晚似乎有些失态了。为什么会跟她说那些?是积压的压力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还是……潜意识里,希望她能多少理解一些他身处世界的规则和代价?
他不得而知。但他清楚,允许她看到自己这一面,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他对她的信任和接纳,在不知不觉中,又加深了一层。
这条“平行线”,正在以她安静而坚韧的方式,越来越深地嵌入他冰冷而秩序井然的世界。而他,似乎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全力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