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勒紧裤腰带,每日只食一餐,生活也难以为继。
即便生活这般艰难,他们还要应付高额的赋税。
他们也曾怨过朝廷不公。可没成想竟是贪官当道,才致使他们如此艰难。
他们怎能不恨!
林远山脸上带着喜悦,他连忙站起身,将人架在高处,夸张地高声喊:“下官替旬阳百姓感谢知府大人,知府大人真是旬阳的青天大老爷。”
场外的旬阳人跪在地上,齐声喊道:“谢知府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他们更想谢的,是站在知府大人身边,丰神俊逸的林大人。
谭升河一口气出不来,他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从牙缝中挤出话:“本官不过尽分内之事。”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尽当官之人的分内事。
青天大老爷,真是一个稀罕又讽刺的词。
“旬阳不过通州境内的边陲小县,百姓不足三千,大人却时常牵挂,实在令下官感动。”林远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继续说:“现在已然到了饭点,大人不妨留下来吃顿饭再走。本官亲自下厨,大人屈尊尝尝下官的手艺?”
谭升河提起了兴趣。
君子远庖厨,这林远山倒是有趣,竟以此为荣,实在令人费解。
“那本官便尝尝林大人的手艺。”
林远山家在北方,更擅长处理面食。他可以将面食做出数十种不同的花样。
但他今日不想做面食。
摆在饭桌上的是豆腐乳和不同的海鲜。
谭升河的脸瞬间拉下来,他神情不耐,说话带着气:“本官知晓旬阳发生了大灾,林大人也不用事事提醒,本官还没到糊涂忘事的地步。”
林远山解释:“下官不是用海味来搪塞糊弄大人,大人不妨坐下一试?试试这海鲜别样的风味。”
谭升河幼时家贫,家中也常吃海味。那种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腥臭带着一□□沙的口感,实在令他难以忘却。
但桌上的海味又与记忆中不同。
记忆中,海味总是一锅煮,不过寥寥放些盐。
而桌上的海味色香味俱全。
他夹起边上最不起眼的汤包。
这个季节,海蟹最为鲜美。满满的蟹黄做成的汤包,晶莹剔透的皮包裹满满的馅料,一口下去,可以爆汁。
谭升河的眼神变亮。
他从未吃过如此鲜美的包子!
他的筷子不自觉夹起桌上另外的海味。
辣椒这个时候还没有传入大晋,林远山多用蒜蓉对它们进行处理。
每个海味林远山都处理地干干净净,保留鲜味的同时去除了它们本身的腥味。
最后一碗满满的砂锅海鲜粥,搭配着开胃的豆腐乳,暖胃舒心。
谭升河吃完一碗,眼巴巴看向林远山。
“林大人,这粥?”
沈邵与林二最喜欢喝海鲜粥,林远山在厨房为他们温着满满一锅。
林远山面带歉意,说:“怕不合谭大人口味,这粥,每人只得一碗。”
桌上的菜样式多,但分量小。每样甚至等不到谭升河吃第二口品味道。
谭升河虽吃饱,但并不尽兴。
林远山心底暗喜,面上却不显。
林远山捻弄衣角,在谭升河视线偏移时挑动眉毛,在他看过来后又转变一副纠结不安的神态。
“下官本不欲继续拿旬阳遭受大灾之事扰大人雅兴,大人已免除旬阳三年赋税,下官实在没脸继续叨扰。只是这旬阳百姓生活实在艰苦,下官也是于心不忍。”
谭升河皱起眉头,神情不耐。
林远山:“下官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旬阳只靠大人帮衬,不说大人,便是下官,也是万万不允许的。”
谭升河抚摸胡须,赞同地点头。
林远山:“下官想到一个主意。是否可以让旬阳百姓前往州府所辖制的区域摆摊挣钱?就简单卖些吃食。本官已将海味和豆腐乳的做法悉数传授给百姓,他们做出来的风味不比本官差。”
谭升河:“若林大人所言属实,本官可以牵头办成此事。”
林远山:“那下官替旬阳人多谢谭大人。大人及其亲眷无论何时到店内就餐,全部免费。”
林远山并不甘心只在一处开海鲜店。但若同时开几家店,再有人闹事,他不一定能及时赶到摆平。
吃食不比寻常,太容易被人做手脚。
若海味店背后有知府大人背书,那便没有这样的困扰。
毕竟,在这通州境内,谁敢说自己比州府大人还要金贵?
林远山灿然失笑。
他的眸若星河,熠熠生辉,不笑时清冷高贵,可若沾染了温润的笑意,又是另一番光景。当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