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问:“李梅,季主薄说的可是实情?”
李梅眼中的光芒散尽,她绝望地站起身,指着林远山,凄厉地骂道:“我原想着旬阳来了个新县令,没成想与他们竟是一丘之貉!老天爷,您睁开眼看看吧。”
她闭上眼睛,脚步加快。
林远山声音加大:“二,拦住她!”
沈邵为凑热闹,离她最近,他抱着李梅的腰,拖住她的脚步。
李梅竟想轻生!
她眼睛看向衙门外的石狮子。这两头石狮子光洁干净,前几日的大雨,冲刷掉上面未干的血迹,仿佛如此这般,便可掩盖掉旬阳百姓诉不出口的冤屈。
林远山下了台阶,动作轻柔地擦掉李梅额头的脏污,他干净的长衫上沾染红褐色的血迹,非常醒目。
李梅呆滞地看向他。
林远山弯腰,与李梅视线相对,他的眼神干净,安抚李梅紧张的神经。
“慢慢讲,若事情属实,本官豁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为你主持一个公道。”
两条晶莹的眼泪顺着李梅的眼滑落,在她脸上留下醒目的两条痕迹。
沈邵心底触动,失神地看向林远山的背影。
原来这人,也有稳重的时候。
他猛地甩开脑袋,自是不承认刚才的触动。
李梅跪在地上,林远山扶起她,手上的力道稳健,撑着她站起来,温柔地引导,“慢慢说,不着急。”
李梅收拾心情,开始讲:“奴家父亲本在城南卖豆腐,下面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因着父亲踏实肯干,一家日子过得尚可。我与弟弟时常帮着父亲走街串巷卖豆腐。那日父亲多做了些豆腐,卖完已是戌时。我与家人回家的路上撞见喝醉酒的季家亮,他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辱我清白,幸得家父与家弟相护,才从这恶棍手上逃生。可这恶棍第二日便要来家中提亲,纳我为妾。父亲自是不允,可这恶棍竟在青天白日强抢,留下十两银子,只说是给我的聘礼。到了这恶棍家中,他上手就要扒我衣服,更是当着所有奴仆的面羞辱我。”
她的声音狠戾:“奴家贱命一条,若是今日大人不能为奴家主持公道,奴家定用自己的方式让这恶棍付出代价!”
季晨站在一旁,眼神森冷,轻蔑地问:“凭你?”
李梅直起身,正视他的眼神。
季晨避开她的视线。
林远山看着两人的互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本官倒想会一会这欺男霸女的季家亮。”
季晨提醒:“大人,您还未用膳。”
“去季家亮家吃吧。”
季晨晦暗的眼神看了一眼林远山的背影,沈邵似有所感,面无表情地朝后扭头,问:“季主薄还不走吗?”
“这便来。”
林远山本以为县衙已是旬阳的超规格建筑,没成想这季家亮家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光是门口朱红色的大门,都快赶上京城安定侯府的规制。
他先前还不知旬阳每年的税款流到谁的口袋,现在一目了然。
季府的角门从一旁打开,先出来几个提刀弄棒的侍卫,气势汹汹地叫嚣捉拿李梅。
李梅惊恐不安,手不自觉握紧。
林远山将她护在身后,拍了拍她颤抖的手,温和地说:“没事。”
季晨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事儿!
现在任凭他舌灿莲花,新来的县令大人也不会再信季家亮无辜。
季家亮从护卫身后出来,看到李梅躲在林远山身后,自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抢过护卫手中的木棍,指着林远山李梅骂道:“奸夫.淫.妇!李梅你个小贱人,装什么贞洁烈妇的模样,还不是在外面早有奸夫。”
他全身肥肉,块头极大,闭上眼睛挥舞手中木棍,林远山徒手接下他手中木棍,猛地朝后一送,这肥头大耳的男人竟直接摔了一个屁股蹲。
“一帮子蠢货,死了吗?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沈邵林二护在林远山身前,林远山暗中龇牙咧嘴。
这死胖子,力气倒蛮大的嘞,真疼啊……
不等这个蠢货再办什么蠢事,季晨走到他面前,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愤怒地骂道:“不争气的败家子,你在胡闹什么?还不快给新来的县太爷跪在磕头认错。”
季家亮不屑地哼笑,欲说什么,被季晨堵在口中,又是一记耳光。
“二叔!”
“跪下。”
季家亮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态度敷衍地哼唧两句。
林远山并不认可,他背开身体,声音疏离:“不是该向本官道歉。”
季晨腿上用力,踢了一脚季家亮,恨铁不成钢地骂:“蠢货,给李梅姑娘道歉。”
“让我给这个婊.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