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譬如,鹿夷则夜里裹着羽绒被正睡得暖乎乎,忽然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睁开眼时门已经开了,一个人影就站在门口,招呼道:夜里,冷么?
鹿夷则浑身炸毛,大叫一声,一个枕头招呼过去。
凭借着两百万债务……不,凭借着鹿夷则的良心,他硬是熬了三个多月。
三个月后,鹿夷则的身体指数终于回归稳定,他回了趟局里。
外勤部准备了欢迎仪式,鹿夷则顶着黑眼圈爬去公司,迷迷瞪瞪地走了红毯,仿佛丧尸走上星光大道。
宣传部最热心肠的几位同事蜂拥而上。鹿夷则竖起食指,打断道:“别,今天别摸我头。”
沈风拎起鹿夷则的卫衣帽,将幽魂似的猫拖走:“借过。”
林豆豆像个明星经纪人,四处开路:“别拍,我们不接受采访!借过借过啊!”
鹿夷则坐进工位,恹恹欲睡。
沈风咳了声,略带心虚地问:“这几个月,你俩感情怎么样?”
鹿夷则冷笑一声:“我睡觉他钉墙,我端菜他站桩,我上班他炸房。”他软若无骨,趴在桌上,“他说这是报恩,我投降,这是报应吧。”
沈风目光闪躲:“……别急,感情的确要慢慢培养。”
音落,却听“嘭”的声。
张守清风风火火地抱了一沓文件,压在鹿夷则桌上:“哎呀,小猫来啦?没办法线上处理的文件都在这了,主任你看看多久能……”
“他还要去信息科领新人的档案。”沈风正在给猫调糖水,“不急这会儿。”
“嗯呢,”张守清推推眼镜,“今年咱们外勤部进了多少人啊?”
一提到这个,沈风的表情也纳闷起来:“来应聘的人有两百多个,招了三个。”
林豆豆恰好从综合部领回慰问品,他说:“是啊,简直撞鬼了!咱们部门因为都是高风险岗位,所以前几年门可罗雀,能面到一个都不错了。今年这是怎么了?”
张守清“咦”了声:“刷人还是挺厉害的小沈。”
沈风将糖水放到幽魂猫桌上,忽然道:“清姐,你有六百多岁了吧?”
张守清说:“差不多吧,怎么了?”
沈风问:“我来中国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你听过一个叫‘雪烬’的古早民间组织么?”
鹿夷则魂归故里地嗦着糖水,困倦道:“这啥?”
沈风道:“入职的那名女孩正是因为这个组织来应聘的,其余来面试的似乎也是。”
张守清沉默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知道呀。这可是同渊浩劫后诞生的第一批民间慈善机构,神秘得很,组织人的能力很强,救了不少人。那会儿啊,只要有人听到看到刻有‘乐’字的环佩出现,就像见到了救世主……”
叮当、叮当。
珊瑚珠和玉佩轻轻撞击。
那个人、又或者是那一群人,穿黑白色长袍,遮着面,身佩一块系着珊瑚珠的玉,常年行走在创伤和亡魂之间。
这是一个名唤“雪烬”的组织,里面统一的服饰像丧服,据说创始人是个鳏夫。
同渊后的疮痍都在流脓,四面哀鸿,硝烟焦土,大地是寸草不生的黑色。然而“雪烬”中人才济济,善医、善术、善文、善武者不可尽数,他们所到之处,仿佛一剂愈药,不仅驱散了无常的大雪,还悄然修复了大地的脓疮。
传言,“雪烬”的足迹无处不在,从东原到北域,所行之处如甘霖临世,他们像神明温柔的手,扶起了太多干涸垂危的生命。
没有人见过他们的长相,也没有人听过他们的声音,他们像及时雨一样降临,又像山间风一样吹过,无影无踪。
就像他们的诞生一样,他们的消失也同样无声。
张守清道:“当年被这个组织救过的生灵成百上千,现在这些被救之人的后人前来报恩,也无可厚非。”
“是。”沈风面无表情,“我还比较好奇的是,这个组织和外勤部有什么关系?又是谁放了这个消息?”
张守清镜片一闪,屋内三双眼睛目光如炬,齐齐凝聚在鹿夷则身上。鹿夷则正没有烦恼地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吸,他精神好了很多,感受到三人的视线,鹿夷则说:“看我干吗?还有,慰问品里有珍珠奶茶你们怎么不早说!”
三人无言。
鹿夷则养好精神,来到信息科签字,领新人档案。信息科分类很杂,其中有档案组、情报组、宣传组……以及算命组。
鹿夷则是被一个新来的算命组组员接待的,等待档案的期间,年轻组员送上暖手柠檬茶,寒暄道:“兄弟,听说你们部长魁梧高大、英勇非凡,怎么就被鬼吓失忆了呢?”